安守穗本就睡得极轻,齐辞这边刚一哽咽,她便立刻醒了。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安守穗轻声哄着,伸手将人紧紧揽进怀里,任由齐辞攥着她的衣摆,埋在她肩头压抑地哽咽。
深夜最是熬人,万籁俱寂,连一丝声响都被无限放大,情绪剧烈地反扑。
齐辞死死咬着的唇终于松开,那点强撑的理智瞬间崩碎,压抑已久的哭声再也憋不住,猝然冲破喉咙,从细碎的呜咽变成了放声大哭。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蜷缩在安守穗怀里,像个丢了所有依靠的孩子,泪水汹涌地涌出,打湿了安守穗的肩头,浸透了衣衫,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又艰难。
我......我好后悔啊......”
“如果......如果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就跟她表白......就好了......”
“早知道......早知道我们现在会生疏成这个样子......我当初......当初就该鼓起勇气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字字都带着憋了无数日夜的遗憾与酸涩。
“她有男朋友又怎么样......我......我好歹可以告诉她......告诉她我喜欢过她......我真的喜欢她啊......”
“我连说都没说......我连让她知道都不敢......现在连靠近都难......”
“我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
安守穗抱着她的手紧了又紧,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任由她把所有的崩溃与脆弱,都释放在这无人打扰的深夜里,感受着怀里人颤抖的身躯,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她也哭了。
而安守穗很清楚,姜涔当年并没有男朋友。她甚至能清晰勾勒出,若是当年她在发现齐辞暗恋姜涔时,能把这个真相告诉她,齐辞定会鼓起所有勇气告白,以两人彼时的情谊,这份心意也许真的会有圆满的回应,而不会落得如今生疏遥远的地步。
可这份痛苦的真相,安守穗却无法勇敢说出口。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怀里的人悔恨着当年没敢迈出的一步,哭到声嘶力竭。
对不起,小辞。
对不起,我太自私了。
深夜的崩溃,耗光了齐辞所有力气。她一直哭到天亮才又睡过去。再醒来,浑身发软,心口钝痛不止,昏昏沉沉又躺了一整天,她不再哭,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发呆,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周二在家闷了一整天,密闭的空间像个巨大的牢笼,每一处空气里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压抑,齐辞只觉得胸口发闷,令她感到阵阵窒息,比深夜崩溃时更难熬。到了周三,即便浑身还透着没消散的沉重,她还是强撑着起身,换了身整洁的衣服去上班。
手头堆积了太多未处理的工作,密密麻麻的事务恰好能填满她空荡又乱糟糟的思绪,与其在家对着空房间胡思乱想,被遗憾和痛苦反复拉扯,不如让自己沉浸在忙碌里,用工作的疲惫掩盖心底的钝痛,反倒能寻得片刻的喘息。
她整个人依旧透着淡淡的颓丧,眼底的红血丝还没完全褪去,神情恹恹的,却还是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对着电脑处理文件、对接工作,把所有心思都扑在琐事上,不敢给自己留一丝空闲去想那些伤心事。一整天的忙碌下来,身体累到发酸,心里的窒息感反倒轻了些,那些翻涌的情绪,被繁杂的工作暂时压了下去。
傍晚打开家门,鼻尖骤然萦绕着一股清新淡雅的花香,瞬间驱散了屋内连日来的沉闷与压抑。她愣在门口,怔怔地看向客厅,原本素净的屋子里,多了好些鲜花——浅粉色的洋桔梗、温柔的白玫瑰,还有几枝带着绿意的尤加利,被细心插在不同的玻璃花瓶里,摆放在茶几、餐桌和窗台边,暖黄的灯光洒在花瓣上,格外美丽。
安守穗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看着她错愕的模样,轻声笑了笑:“欢迎回家,洗洗手吃饭吧。”
齐辞站在原地,看着满室温柔的鲜花,又看向眼前默默陪着自己的安守穗,鼻尖猛地一酸,她往前迈了两步,紧紧把安守穗拥进怀里。
“穗,谢谢你。”
身体上的疲惫容易消散,心里的伤痕却需要时间愈合。不过在努力投入到对自己的心缝缝补补之前,她还有一个重要的约会要赴。
于是周六上午,齐辞换上那件与安守穗一同挑选的衣服,仔细化了个妆,掩去眼底残留的疲惫,戴上墨镜出门了。
她与姜涔约在了玉渊潭附近的粤菜馆吃午餐。
齐辞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很久,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手机黑屏悄悄看自己的模样,怕不够好看,怕状态憔悴。
心底已翻江倒海。
窗外的樱花开了,是姜涔最喜欢的花。
明明明白她们之间早已没有以后,可在即将见到姜涔的这一刻,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激动、紧张、心跳失控。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齐辞几乎是本能地抬头。
她看着姜涔一点点走近,看着对方脸上浅浅的笑意,看着那双依旧让她心动的眼睛,喉咙发紧。
下一秒,她站了起来,笑着迎接姜涔。
“久等了吧?”
“没有,我也刚到,今天天气真不错。”
“是啊,春天来了。”
齐辞觉得还是有些生疏,不过好歹没叫齐总了。
服务员上完茶,齐辞把菜单递给姜涔,两人点了几个菜。
齐辞注意到姜涔没有戴婚戒,反倒是她这个单身狗带了个戒指在无名指,齐辞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
“怎么了?笑什么呢?”
“没什么,姜教授,咱们是不是可以抛开同事身份,来吃这顿饭了?”
“那我怎么称呼齐总?”
“女士您好,我叫齐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