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午忙得她脚不沾地,中午安排实大公司吃过饭,她又赶紧回到岗位上,下午还要开会。等终于开完会,都晚上六点多了,员工开始陆续下班了。
她瘫在办公室沙发里,疲惫地拧开一罐黑咖啡,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勉强压下一天的焦躁。
手头的文件还在传输,百无聊赖间,她极少打开的朋友圈,此刻竟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指尖漫无目的地向上滑动,目光涣散,直到一条动态,猝不及防撞进视线。
是姜涔最好的朋友刘小曼发的。
配文简短,只有一句祝福,和九张图。
齐辞的目光,在看清照片的刹那,骤然凝固。血液仿佛冻僵,连呼吸都忘了接续。心跳凿着胸腔,钝重令她浑身发疼。
照片里是婚礼现场。
新娘一身修身紫色旗袍,衬得她肌肤胜雪;肩颈线条薄而漂亮,气质纯艳;腰肢收得极细,将本就曼妙的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衬得身姿挺拔窈窕;眉眼还是记忆里那般清冷惊艳,却多了一层为人新娘的温柔端庄。
姜涔。
是她这一周满心期待、小心翼翼约出来吃饭、对方已经点头答应的女人。
是她从年少心动到不敢言说、撑着她走过无数难熬时刻的女人。
姜涔,结婚了。
她暗恋了整整十年的人,结婚了。
此刻身着当年她相送的毕业礼物,站在别人身边,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空间消息是昨天发的。
她没有赴上周末的约,是因为她有个婚约。
她没有邀请她。
齐辞贪婪地看着九张图片,看着姜涔的端庄,看着姜涔的手被男人牵着,看着双方的父母跟新人的合照,看着淡紫色的旗袍穿在她身上。
而她身边的人,是陆池平。
她僵在原地久也不动,又颤着指尖点开照片,双指撑大画面,一寸一寸去看女人的眉眼,又不舍地滑到下一张,反反复复来回拖拽屏幕,九张照片被她翻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多翻看一次,就能击碎眼前不真实的幻影。
有液体在她脸上滑落。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流泪,一个干燥症患者的第一次流泪。
滚烫的,滑在她脸上。
她慢慢抬起手背,用力蹭了下眼眶,把这层雨幕擦干,又重新看着照片,用湿润的眼睛临摹着深爱的女人。良久,她的眼神慢慢放空,缓缓吐出一口绵长又沉重的叹息。
她从来都没有真正拥有过这个人,却真切地觉得自己失去了一整个世界。
精神支点轰然断裂,脚下仿佛踩入万丈深渊,无边无际的黑暗裹挟着她,凭着最后一丝近乎麻木的理智,她撑起身,抓起车钥匙,强装镇定地冲出办公室。
脚步虚浮,脸色惨白。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狭小的空间瞬间成了她唯一的遮羞布。
车子在机械地往前开,她眼神空洞,握着方向盘的手不住发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画面——姜涔嫁为人妻的样子。
她的视线一次又一次模糊,直到再也无力抬起手臂擦拭。慌乱中她打开双闪,将车靠边停下。下一秒,整个人垮在方向盘上,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崩溃,她控制不住地哀嚎。
密闭的车厢里,压抑到极致的痛哭破喉而出,嘶哑的哀嚎声裹着滚烫的泪水,将她整个人吞没。她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到发青,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哭腔断断续续,连换气都变得艰难,氧气像是被彻底抽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感。眼泪糊满了整张脸,顺着下颌线不停滚落,打湿了胸前的衣物,浑身从里到外透着刺骨的冰凉,连手脚都开始发麻发软,彻底没了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敲击声,隔着车窗玻璃传进来,硬生生撞进她混沌的意识里。
是交警。
齐辞恍若未闻,依旧埋在方向盘上痛哭,身体不住颤抖,已经无法发出完整的音调,只剩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哽咽。
交警又敲了几下,隔着玻璃隐约能听见询问的声音。
她终于艰难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眶红肿,视线模糊到看不清窗外的人影,只是凭着本能,颤抖着抬手去按车窗按键。指尖哆嗦了好几次,才勉强按下去,车窗缓缓降下,晚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底的绝望。
“对、对不起......”
她的下颌颤抖着张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麻痹感自四肢上涌,连脖颈都僵硬得难以转动,整个人处于一种近乎昏迷的状态。
交警看清她的模样,眉头瞬间皱起,见她哭到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显然是情绪彻底崩溃,根本没法再开车,当即放软了语气,轻声安抚:“同志,你还好吗?需要叫救护车吗?”
他赶紧招手把旁边的同事招呼过来。
齐辞摇着头,说不出话。
“同志,你先冷静一下,把车门打开,我扶你下来。”
齐辞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听从指令,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车门把手,费了好大力气才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交警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一碰到才发现她浑身冰凉僵硬,肌肉都在不住地痉挛,整个人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外力撑着。
双脚刚落地,腿一软就险些瘫倒,交警赶忙扶住她。她靠在车身旁,依旧止不住地哭,呼吸急促到快要窒息,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麻得没有知觉,连抬手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十年的暗恋与执念,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她所有的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