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选了一个普通的周六,陪着安守穗吃完早饭后,她才开车出发。一直开到中午,车子才缓缓停在了家门口。
熟悉的小区,熟悉的楼栋,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
她坐在车里静默了片刻,才推门下车,拎着给家里人买的东西进了单元楼。
母亲开门一见是她,赶紧拉着她进屋。
客厅里很安静,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动静抬头看见齐辞的那一刻,男人眼底先是一愣,随即涌上一种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齐辞弯腰换鞋,羊绒大衣的下摆垂落下来,遮住了些许局促。她抬眼,目光缓缓落在客厅沙发上的父亲身上,心下一沉。不过几年未见,曾经在家中说一不二、强势严厉的男人,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身形明显消瘦,两鬓又添了不少白发。
她的喉间发紧,积攒了一路的疏离与倔强,在这副苍老的模样面前散了大半。她垂了垂眼睫,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轻轻唤了一声“爸。”
父亲原本握着报纸的手一顿,缓缓将报纸折好放在一旁:“回来了。”
“嗯,回来了。”齐辞迈步走进客厅,却好似一个客人一样放轻了脚步,只是目光依旧落在父亲身上,语气里带着些担忧,“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老毛病了,不碍事。”父亲摆了摆手,语气虽然平淡,却也没再像从前那般严肃,“坐吧,一路开车累了吧?”
齐辞应了一声,然后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客厅里一时陷入安静。没有想象中的争执,只剩下血脉相连的淡淡温情。
聊了些自己和家里的近况后,齐辞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门时,她眼眶发酸。
房间里干干净净,床单被罩都是清爽的浅色系,铺的整整齐齐,书桌上的摆件都还按着当年的摆放顺序,连窗台上的绿植,都被打理得生机勃勃。显然,她走了这么多年,这间房从来没被荒废过,母亲一定是时常过来打扫,日日惦记着。
指尖轻轻拂过书桌边缘,齐辞的心底泛起一阵酸涩,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愧疚,有动容,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没等她多待,母亲温和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饭好了,快出来吃吧。”
午饭摆了满满一桌子,全是她爱吃的菜,母亲不停给她夹菜,絮絮叨叨说着她的口味,父亲也偶尔开口问几句她工作上的事。吃到一半,父亲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还是开了口:“你也不小了,一个人在外面漂了这么多年,也该定下来了。”
齐辞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没抬头,也没应声。
“我和你妈不奢求别的,就想你找个靠谱的人,成个家,往后有个依靠。”父亲的语气沉了些,露出一种不容回避的架势接着说,“等过年,让你庆姨给你物色物色,你回来见见,别总推脱。你成了家,我跟你妈也好放心。”
母亲也在一旁附和着:“是啊,辞,你爸身体不好,我们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安稳下来,有人陪着,我们也放心。”
虽然是熟悉的催婚话语,却也没有打破饭桌上的温情,齐辞觉得回来一趟不容易,实在没有必要针锋相对。她知道,不论什么时候回家,终究躲不过这一关。
她轻声应了下来。
夜里躺在熟悉的床上,周遭都是小时候的味道,她握着手机跟安守穗通着话,絮絮地问她有没有吃饭。窗外夜色渐深,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像还挨在一块儿。
周日吃过午饭,齐辞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带上母亲执意塞给她的鸡蛋和几样吃食,开车返程了。
即便房山和北京城区相隔并不算远,却有两个时代的感觉。城区是一刻不停加速咬合的齿轮,白昼与黑夜都被写字楼彻夜不熄的灯光烫得透亮,通勤的人潮涌进地铁,在拥挤车厢里折叠成湍流。而房山的时光,仍浸在温润的旧茶色里。巷口早点摊的热气能慢悠悠飘到正午,榕树下的棋局一盘能消磨掉整个下午。
在还不曾和姜涔断了联系的时候,齐辞时常会想带着姜涔走走自己小时候走过的路,感受一下她长大的地方,就像当初她去大连那样。
回城后,生活很快就被紧凑的日程和案头的工作填满,日子重新跌回按部就班的轨道。年前,她曾试着又约了姜涔一次。只是那时姜涔正巧去外地交流,人不在北京,自然也没能赴约。等她回来之后,也未主动回约。齐辞隐约觉得,自己或许有些打扰人家了。
之后的日子里,她刻意收敛了那份按捺不住的心思,不再主动发起话题,也不再试探着提起见面。
手机躁动地躺在桌面,不过从来不是姜涔的消息。
她安慰自己,不必太过执着于拥有,只要姜涔过得好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