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唤,将齐辞飘远的思绪拉回。
“那等我结婚,记得给我随份子。”张启明笑着开着玩笑。
“那当然啊,你必须喊我。”
“好。”
两人沿着小路慢慢走,慢慢聊。
大学时期,齐辞和张启明两个宿舍的关系极好,偶有摩擦,也都随风而去。毕业后各奔东西,却也偶尔联系。
所以两人的话题很多,张启明始终温和开朗,齐辞也渐渐敞开心扉。两人从当年逃课、抢饭、熬夜赶课设,聊到工作、同事、家长里短,就像回到大学时无话不谈的样子,但谈话始终避开了一个男生的名字。
男生叫王超,张启明的室友,齐辞的挚友。死于2008年5月12日,四川茂县。
走到路口,张启明看了看时间有些晚了,就说要送齐辞回去。齐辞的车还停在饭店的地库,所以两人就在路口别过了。
“好,路上小心,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
“我也没想到,能再见到你真好。”张启明语气格外真诚,“以后常联系。”
“嗯,一定。”
两人拥抱了彼此,然后挥手道别。
张启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离开,齐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她轻轻呼了口气,转身,慢慢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接下来几天,齐辞都没加班,早早回家做饭。
虽说她坚持一人承担房租,不让安守穗分摊,可安守穗日日下厨,她心里总过意不去,也想多分担些。
当初她一直是一个人住。直到有一回,她在浴室清理地漏,手指被锋利的边缘狠狠划开,鲜血止不住地流。她慌里慌张翻出家里仅有的医疗物品创可贴,一层又一层地裹紧,然后独自打车赶往医院。
也就是在那孤孤单单、失血发晕的路上,她才猛然发觉:身边必须有个熟人,不然真遇上意外,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恰巧那时安守穗主动提出合租,齐辞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答应了。
后来跟家里闹了别扭,齐辞更是一心依赖着安守穗,过年也不愿回家,就守着小小的出租屋,和安守穗两个人安安静静过年。直到安守穗的妹妹结婚,把母亲接到深圳定居,齐辞才跟着安守穗一起去深圳过了一次年。
齐辞甚至觉得安守穗已经不再是朋友了,更像是一个亲人。
如果安守穗结婚了,她就又是一个人了。
年关将近,空气里浸着冷清的倦怠。齐辞刚打开空调坐在沙发上,门铃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她透过猫眼一看,眉心微蹙——是齐朝。
躲不开,也没法装作不在,更不能直接拒之门外。
齐辞深吸一口气,回头快步往房间方向低声叮嘱了一句:“小穗,齐朝来了。”
安守穗闻言一怔,点了点头。
齐辞这才缓缓打开门,面对齐朝,她已经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了,只是淡淡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齐朝站在门口,目光自然地往屋内扫了一眼,语气寻常得像回自己家:“过来看看你。”
齐辞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
门轻轻合上,将一屋沉默与微妙的僵持关在了里面。
齐辞给他倒了水,然后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齐朝看着她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倒也并不生气:“你好几年没回家了,打算一直不回去?”
齐辞垂眸不语。
“爸最近身体不太好,老毛病反复,人瘦了很多。”
“他没说让我叫你,但我知道他想你回去过年。”
齐辞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心口一阵发闷,那些陈年的别扭、委屈、逃避,在父亲身体不好这句话面前,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依旧没说话,脸色淡得近乎苍白。
齐朝看着她,劝道:“以前的事再怎么过不去,也是家人啊。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去,一辈子不见他。爸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你回去一趟,就算安他的心。”
齐辞心下想笑,你什么都得到了,你可不什么都过得去。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呼吸,一边是多年不肯回头的疏离,一边是割舍不断的血缘牵挂。
齐辞闭了闭眼,叹出一口气:“我回去,大家都不痛快。”
“就过年几天,”齐朝看着她,“回去看看他。”
安守穗在屋子里把门关得严实,没出来。
“过两天我回去一趟,过年我得陪着小穗。”
齐朝愣了一下,拔高声音冲着齐辞道:“你有病吧?有家你不回!你陪她干嘛?”
平安被吓得叫了一声,齐辞赶紧把它抱了起来。
“你小点声!”
齐辞很担心安守穗听到,但这个屋子的隔音加上齐朝的音量,又怎么可能听不到。
自从齐朝彻底放弃追求安守穗后,他就没有那么温和地对待安守穗了。齐辞因为这件事很气愤,她讨厌哥哥这种态度。
齐朝降低了点声音:“她回她家,你回你家,你见哪个正常人大过年往别人家跑?”
“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齐辞下了逐客令,她实在不想跟齐朝掰扯。
齐朝走后,齐辞终究还是态度软了下来。她给母亲打了电话,定好了回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