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眠,珩儿,你们拦不住我。”语调很轻,藏着不容动摇的笃定。
“老瑜,听我一句,不要翻开。”宋星眠声音发颤,“有些真相知晓之后,只剩无尽煎熬。我们只想让你安稳度过这四年。”
“安稳?”沈瑜低声重复二字,凉意漫上来,“依靠欺瞒换来的安稳,也算安稳?”
“我们是为了你!”长久压抑的情绪冲破界限,宋星眠焦灼、愧疚与无力交织一处。
厉珩在一旁附和:“四年缓冲来之不易。待到仙妖大战将近,再知晓一切,为时不晚。”
“所以你们擅自替我抉择?”沈瑜微微抬眼,眸光清亮,藏着怅然,“决定我应当知晓什么,又应当被蒙蔽什么。”
“你会撑不住。”宋星眠心口像被紧紧攥住,难以呼吸,“我只是舍不得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瑜伸手,想要挪开宋星眠按在书卷上的手掌。宋星眠不肯退让,运力相抵,厉珩同时伸手抵在书卷侧边,一同阻拦。三人力道相互牵扯,桌案微微震颤,泛黄纸页簌簌作响。
“老瑜,别逼我们。”宋星眠眼眶赤红,声音紧绷。
“是你们先将我蒙在鼓里。”
话音落下,沈瑜试着将书卷向自己这边拉动。宋星眠情急之下凝起一缕灵力,轻轻推向沈瑜肩头。
厉珩出声提醒:“都停下,他伤势未愈,经不起折腾。”
宋星眠骤然回神,想要尽数收回灵力。灵力一旦催动,消散尚需片刻,残余气流横冲而出。
沈瑜一心向前,不曾防备,气流撞上未曾痊愈的肩头旧伤。
他身形一晃,闷哼一声,一手按上肩颈,指节泛白。体内仙元险些紊乱,气息起伏不定。
“老瑜!”宋星眠脸色骤变,滔天愧疚涌上心头,连忙散尽灵力,手足无措想要上前,“我不是有意!没能控制好灵力!”
苏青禾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沈瑜按压肩头的手上,神色忧虑:“旧伤复发了?”
沈瑜缓了许久,缓缓松开手,强行压下喉间涩意,轻轻摇头:“无妨,一点旧伤而已。”
“究竟记载了什么,这么见不得光。”
肩头钝痛不断钻骨,经脉阵阵发麻,连呼吸都不敢放沉。可他眼底执着未曾消减半分。
宋星眠看着他苍白的面色,看着他忍痛隐忍的模样,心口针扎一般细密地疼。
他僵垂着手,指尖发颤,再也不敢阻拦,嗓音沙哑破碎:“并非见不得光……只是太过凄苦,老瑜,我们实在不敢让你看见。”
厉珩眉心蹙起,收回抵在书卷上的手,迈步上前,立到沈瑜身侧。
厉珩垂眸看向少年苍白隐忍的侧脸,语声低沉轻柔:“先稳住气息,伤势复发,不宜动气。”
苏青禾缓步靠近,目光落在沈瑜泛白的指尖,语气无奈,道:“沈师兄,我们从未打算瞒你一生。只是卷中宿命太过残酷,无人忍心让你提前背负。”
沈瑜轻轻摇头,态度笃定:“我无碍。”
肩头痛感清晰,四肢阵阵发虚,眼神却清明不退:“你们越是阻拦,我越是想要知晓。”
“我是局中人,不是旁观者。所有人清楚我的命途,唯独我一人,被蒙在鼓里?”
他抬眼扫过三人,字字清晰:“我明白你们怕我崩溃。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倘若到最后,我连知晓自身命运的资格都没有,往后的路,又该如何走下去?”
话音刚落,肩头剧痛骤然加剧,沈瑜眉峰微蹙,身形轻轻一晃。
宋星眠望着他强撑的模样,喉咙堵闷,一言难尽。
苏青禾闭目轻轻一叹,再度睁眼,侧身让出桌前位置,轻声道:“罢了。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
宋星眠猛地抬头:“苏师妹?”
“我们没有资格替他决断前路。”苏青禾语声平静。宋星眠死死咬住下唇,齿间尝到淡淡腥甜。
“看吧……你想看,便看吧。”他声音破碎沙哑,“只是老瑜,看完之后,不要独自硬扛。”
沈瑜微微颔首,抬步上前,指尖抚上泛黄发脆的封皮。肩头抽痛不断袭来,他屏息凝神,缓缓掀开古卷。
千年笔墨静静铺展,一页页写尽前十一代仙尊璀璨悲凉的一生。
初代固本仙尊玄莘,开山筑造万古镇妖大阵,囚亿万妖魔;往后十代仙尊,天资卓绝,四海朝拜,守护人间安宁。所有人最终奔赴阵眼,以身献祭,仙元燃尽,消散于天地。
代代享无上荣光,代代走入死局。
书阁之内寂静无声,唯有纸页轻翻的细碎响动。
沈瑜一页页读完,指尖落在卷末空白纸面。他怔愣片刻,抬眼望向神色紧绷的三人。
“书卷只记载十一代仙尊。”沈瑜语调平缓,带着一丝疑惑,“没有一字提及我。”
宋星眠胸口一紧,喉间发涩:“上面没有写下你的名字,可规律摆在眼前。十一代仙尊,没人挣脱殉阵宿命。如今你承接仙尊道统,我们怎能不忧心……”
话说到一半,难以继续。心底最深的惶恐,就此摊开。
苏青禾缓缓开口,声音沉重:“编撰古卷之时,尚无人预知第十二代仙尊结局。轮回往复,从未生出变数。我们不敢赌,赌你打破延续千载的宿命。”
沈瑜静静思索片刻,肩头疼痛依旧不休,眼底迷茫渐渐褪去。
“书卷未定我的结局,一切尚有转机。”
他轻轻合上古卷,动作从容。抬眸看向三人,浅淡笑意重回面庞,多了几分清醒坚定。
“你们凭借前人遭遇,预先断定我会走向同样结局,方才想方设法隐瞒。”
“我懂得你们的顾虑,知晓这份掩藏出自心意。只是旁人的归途,未必便是我的前路。”
宋星眠依旧满心不安:“千百年来,从未有人例外。”
“从前没有,不代表我不能成为第一个。”沈瑜语气温和,掷地有声,“我许诺过,要和大家永远相伴。我不会轻易认命。”
厉珩抬眼望向沈瑜澄澈侧脸,眼底情绪愈发幽深。
面上神色如常,缓缓开口,语调平和:“但愿如你所言。”
宋星眠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头重压稍稍松懈,忧虑依旧萦绕不散。他走上前,目光落在沈瑜肩头:“伤口还疼吗?天色已晚,书阁阴冷,不宜久留。”
苏青禾轻声附和:“山樱林晚风尚且温和,不如去往那边坐坐,慢慢叙话。”
几人应声。四人一同将古卷放回藏书阁隐秘角落,关好柜门,缓步走出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