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舞着酒瓶,要把她赶走。
宋-砚-把-画-框-往-他-面-前-一-横,几乎戳到他鼻子上。
“压抑?那是你没看过地狱。”
她用了这一年攒下的所有孤勇,在老板错愕的瞬间,一把抢过他脚边的喷漆罐。
在画廊斑驳的外墙上,她喷下了一双眼睛。
那是沈蘅的眼睛。
她画过无数次,刻在骨子里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悲悯,又藏着永不熄灭的不屈与烈火。
大胡子愣住了。
他丢开酒瓶,摇摇晃晃走过去,伸出粗糙的手指,摸了摸那湿漉漉的漆面。
他回头,递给她一瓶没开封的廉价啤酒。
“你成名了,孩子。”
宋砚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冲刷着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终于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名气像雪球,在欧洲的街头艺术圈里越滚越大。
第三年,柏林墙遗址公园。
第四年,伦敦利克街涂鸦隧道。
“S”这个神秘的符号,成了自由、反叛与呐喊的代名词。
主流媒体想采访她。
她永远戴着宽大的兜帽,口罩拉得极高,只露出一双桀骜不驯的眼。
谁也不知道,“S”其实代表的是“Shen”。
她赚了很多钱。
在纽约公园大道的高级公寓里,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灯火。
她把那些崭新的美钞一张张码齐在桌上,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冷笑一声。
“周建国,你给的那些,我迟早连本带利,原封不动砸回你脸上。”
她开始像疯子一样,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沈蘅的消息。
沈蘅拿了国家奖学金。
沈蘅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
沈蘅拒绝了所有顶级艺术院校的offer,进入了《VOGUE》中国,成了那个纸醉金迷圈子里最年轻的权杖掌控者。
宋砚看着那本跨洋而来的杂志封面。
七年不见,沈蘅变得更美了,也更冷了。
那种清冷里,藏着一种近乎自残的狠戾和决绝,眼神锋利如刀。
“笨蛋,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干什么?”
宋砚指尖颤抖着,摩挲着杂志页上那张冰冷的脸。
她知道,沈蘅在等,在守。
在那座看似繁华实则腐烂的围城里,沈蘅在替她们俩守着那个早已化为残骸的约定。
第六年,猎手开始布局。
宋砚不再单纯创作。
她游走在欧洲的资本名流之间,出席各种虚伪的晚宴和派对。
她用一幅画作,换取一次与某个银行高管的私人会面。
她用所谓顶尖艺术家的头衔,去敲开那些藏着肮脏秘密的、阴暗的保险柜。
她弄到了周建国和沈宏远当年勾结的加密转账记录。
那些肮脏的、带着血腥气的数字,就在她指尖的U盘里静静流淌。
“快了。”
她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楼下流光溢彩的街道。
“沈蘅,就快了。”
第七年,回国的航班上。
云层厚得像棉絮,阳光晃得人眼晕。
宋砚摘下耳机,盯着舷窗外那片熟悉的、灰蒙蒙的天空。
空姐递来一杯水,笑容标准。
“女士,需要帮助吗?”
宋砚将那个装着沉甸甸证据的U盘塞回包的夹层,重新戴上墨镜,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不用,我到家了。”
飞机降落的刹那。
巨大的震动从机身传到骨髓里,像一声号令。
她阔别七年,终于再次踩在了这片土地上。
风里有熟悉的喧嚣和燥热,混杂着汽车尾气和食物的香气。
她攥紧包带,目光扫向远处CBD耸立的摩天大楼。
那栋楼的顶层,沈蘅正坐在她的王座上。
宋砚对着空气轻声呢喃,像一个迟到了七年的誓言。
“阿蘅,哪怕你是为了恨我才变得这么强大,也没关系。”
“我回来了。”
“这一次,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让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