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浮华与喧嚣被隔绝在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带在漆黑的迈巴赫车身上流淌,一闪而过,像是抓不住的幻影。沈蘅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音响里放着低回的爵士乐,每一个音符都像在嘲讽她此刻的兵荒马乱。
她脑子里全是宋砚。
舞池里,宋砚揽着她的腰,滚烫的掌心透过薄薄的礼服布料,几乎要将她的皮肤烙伤。旋转时扬起的裙摆,像是挣扎的蝶翼。
“每一天都在想你。”
宋砚说这句话时,眼里的愧疚和心疼浓得化不开,像一潭深水,要将她溺毙。
是真情流露,还是更高明的骗术?
沈蘅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带着刺痛。她需要证据,冰冷的、确凿的、不容辩驳的证据,来解剖宋砚那句话的真伪。
回到家,公寓里空旷而冰冷。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
她没有开灯,只打开了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那张被时尚圈奉为圭臬的完美面孔,此刻写满了裂痕。
咖啡机运作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端着一杯不加糖的美式,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搜索引擎的白色框里,交替出现着两个名字:周建国,沈宏远。
宏远建材,建国投资。
网上充斥着商业互吹的通稿和光鲜亮丽的财报,像一层厚厚的茧,将所有肮脏包裹其中。沈蘅耐着性子,一页页翻阅,不放过任何犄角旮旯里的信息。
终于,在一个早已关闭的建筑论坛的网页缓存里,她发现了一丝端倪。
一条三年前的帖子,一个匿名的ID在控诉,说宏远建材承建的某个楼盘,交房不到一年就出现了承重墙裂缝。帖子下面只有寥寥几个回复,很快就石沉大海。
像是被一根针刺破了伪装,更多的线索开始浮现。某个地方性新闻网站的角落,一篇关于政府工程招标的报道,建国投资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低价中标,而项目的施工方,正是宏远建材。
偷工减料。官商勾结。
这些词汇像毒蛇,缠绕上她的神经。
沈蘅感觉一阵反胃。她叫了二十几年“爸爸”的男人,那个会笨拙地为她扎辫子、会在她获奖时骄傲地向所有人炫耀的男人,竟然是这样一副面孔?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宋砚当年的不告而别,那场惨烈的“背叛”,难道真的是一场为了保护她的、盛大的牺牲?
她靠进椅背,冰凉的皮革也无法让她混乱的大脑降温。
高兴?宋砚没有骗她。
难过?她的世界,原来建立在一片谎言的流沙之上。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陆薇。
“蘅蘅,我查到一些关于周建国的东西,发你邮箱了。”
沈蘅几乎是立刻扑回电脑前,颤抖着手点开邮件。附件是一个加密的压缩包。
密码是她和陆薇的生日。
文件解压,一连串的财务报表和银行流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在她眼前。建国投资,巨额的、来路不明的资金,通过几十个空壳公司辗转腾挪,最后汇入海外的账户。
洗钱。
这两个字比任何罪名都更让她心头发冷。
她立刻拨通陆薇的电话。
“这些资料你从哪里弄到的?”她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在《ELLE》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陆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建国投资的一个前财务总监,被周建国当成弃子踢了。他不甘心,偷偷留了备份。”
“可靠吗?”沈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愿意出庭作证。”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