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承认。
只是不让你再说。
贾母这一辈子的智慧,全在这一句里了。
这就是物理封号。
老祖宗要用最快的速度切断信息传播链条,防止这个惊天大瓜二次发酵。
王熙凤立刻接话:“老祖宗放心,我亲自盯着,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贾母点头。
两个婆子得了令,动作很是快,拿帕子塞了赵姨娘的嘴,架着她就往外拖。
赵姨娘的眼睛还是亮的。
是破坏之后的满足。
她知道她投下去的这颗炸弹,已经在所有人心里炸开了。
就算她被堵了嘴、关进柴房、流放东北,这件事也不会消失。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贾母。贾政。贾赦。王夫人。王熙凤。我。黛玉。还有几个近身的丫鬟婆子。
赵姨娘被拖走了。
荣庆堂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是震惊后不吱声的安静,现在是尴尬的安静。
那种你在办公室目睹了老板的惊天丑闻、所有人都听见了但没有人知道该不该当做没听见的尴尬。
当事人贾政叔叔站在原地,脸色灰白,一句话都不说。
贾母也不看他。
大叔叔贾赦倒是看了贾政一眼,在笑。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贾赦心里在笑。
他在幸灾乐祸。
好家伙,你贾政平时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动不动就教训宝玉不学好、不上进,结果你自己……
我不敢想了。
王熙凤是在场所有人里面反应最快的。
她上前一步,扶住贾母的胳膊,轻声说:“老太太累了吧?回屋歇着,什么事都明天再说。”
贾母点了点头,站起来,由鸳鸯和王熙凤扶着,往里屋走。
走过贾政身边的时候……
我观察到了今天这场大戏的最后一个名场面。
贾母停了一下。
她没看贾政,就停了大概一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她说:“你也回去吧。”
“以后早朝散了之后,不必来请安了。”
姐妹们。
这句话什么意思你们品。
封建大家族里,做儿子的每天早晚给老娘请安,是天大的规矩。
晨昏定省。
天朝可是以孝之天下。
今天贾母这一句不必来请安了……
这就是断绝。是贾母对贾政的判决。
她没让贾政跪、没让他认错、没让解释。
直接判他出局。
贾政这位平日里端方了一辈子、清流了一辈子、训宝玉训了一辈子、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挂在嘴上一辈子的人……
在他亲娘的一句不必来请安了里……
整个人,灰了。
我看见他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最后他对着贾母的背影,深深地作了一揖。
【评论区】
Momo:
看楼主写到贾赦,我笑出了声。
贾家这位大老爷,平生最大的执念,就是想看二弟出一次丑。
等了二十年,等到的不是一次小打小闹的小丑,是一场宇宙级别的。
值了。
别来沾边本董秘姐不嫁:
说得太轻了。
大老爷今早回去后,还吩咐底下人,今天的鸽子汤多炖一只,他要加菜。
垂杨柳主理人:
鸳鸯姐姐这一手信息,高明。
野玫瑰谢绝拿捏:
我尤三姐冷眼看了一上午,就想问一句……
平日里在宁荣两府里走动的那帮男人,谁还有脸训儿子?
谁还有脸训媳妇?
谁还有脸在祠堂前讲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你们贾家的家训,建议改成八个字:关门盘账,开门装人。
呆霸王路过:
尤三姑娘您骂得好,您再骂两句,爱听~
不过这事儿严格说起来跟我们薛家无关吧?
我妹妹好歹只是住在你们家……
野玫瑰谢绝拿捏:
薛蟠你给我滚远点。
你妹妹住进荣国府那天,就该把你押回金陵,免得你今天还能在评论区里冒头丢人。
栊翠庵咖啡主理人:
槛外人,本不该议论这些俗事。
不过我倒想问一句……贾敬施主在玄真观一炼就是十几年,求的到底是什么仙?
是真要长生不老,还是单纯地不想回家?
躲他堂弟,躲他夫人,躲他那个挂在自己名下却长得越来越像别人的小女儿。
道家讲究心无挂碍。
他在玄真观心无挂碍了十几年,今天总算被一颗炸弹炸醒了。
冷面二郎不回头:
妙玉仙子这话说到根上了。
有些人出家,是看破红尘。
但是有些人出家,是红尘不适合他要的体面。
扑蝶美少女战士:
我补充一点数据。
按《大周律》妻妾失序条,赵姨娘流放已是顶格开恩。
按谋害嫡系条,本可处死,老太太网开一面。
按左道厌胜条,本可株连,老太太压下不报。
按妇人妄言尊长私事条,本可割舌,老太太只让堵嘴。
老太太每一步都踩在律法的最低刑上,这是另一种残忍。
仁慈的残忍。
垂杨柳主理人:
宝姐姐这段分析,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原来你只是平时不屑于狠。
扑蝶美少女战士:
林妹妹这话,听起来像是夸我,又像是不太像。
垂杨柳主理人:
随你怎么听。
栊翠庵咖啡主理人:
两位姑娘吵架我就不掺和了。
不过史姑娘您再这么下去,你林姐姐的漂亮小脸蛋要红到脖子根了。
百合画本子里,一般这一段叫做“嘴硬心软之破防前夕”,是第五卷里最好看的一节。
京城贵女圈第一社交悍匪:
妙玉仙子您能不能闭嘴!
垂杨柳主理人:
妙玉,你那第五卷借我看看。
栊翠庵咖啡主理人:
……林姐姐,你刚才说什么?
垂杨柳主理人:
我说,借我看看。
秋爽斋改革办:
今天这评论区,比荣庆堂还精彩。
我开始怀疑大观园真正的瓜田,在潇湘馆和栊翠庵之间那条小路上。
【美女吃瓜。GIF】
栊翠庵咖啡主理人:
关于惜春姑娘的身世,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尘归尘,土归土。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事儿未必全是坏事。
对于惜春来说,一直活在虚假里,不如彻底认清这世界的荒谬。
只有看清了这世间万物的本相是脏的,才能真正领悟“洁”的含义。
否则,她那个洁癖,永远只能停留在表面的洁具上,而触及不到灵魂的洁净。
这回好了,世界塌了,心也就空了。
心空了,道也就自然生了。
我打算明天送她一套白釉茶具。
不带花里胡哨花纹的那种。
纯粹的。
就像这真相一样,赤裸裸的白。
另外,@荣国府CEO在线发疯凤姐姐,你那新到的埃塞俄比亚豆子,是不是该给我留两斤?
这种大日子,不喝点高度数的浓缩咖啡,我怕我压不住惊。
momo:
咖啡也有度数吗?莫非妙玉就是要破戒了,往咖啡里面加酒吗?爱尔兰咖啡?
野玫瑰谢绝拿捏:
我尤三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伪君子!
你们看看这贾政,平时看着多么正经,原来肚子里的男盗女chang比谁都多!
这种男人,就该被挂在城墙上示众!
赵姨娘虽然是个泼妇,但今天这一刀,她是替天行道!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惜春妹妹虽然惨,但至少知道了真相,总比被蒙在鼓里当傻子强!
这贾府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以后谁再敢在我面前提什么贾府的贵族帅气公子哥儿,我直接大耳刮子扇过去!
我就不信了,离了这臭男人,咱们姐妹还活不下去了?
咱们就活着,活得比他们都好,看着他们一个个烂在泥里!
垂杨柳主理人:
@京城贵女圈内第一社交悍匪傻丫头。
咱们把那炉子烧旺点,煮一壶好茶。
不看这些帖子了。
咱们就聊聊雪,聊聊梅花。
聊聊这世上,还没被他们这些脏男人弄脏的东西。
这世上虽然烂透了,但只要咱们还在,这潇湘馆的竹子,就还是干净的。
这大雪,盖住了一切肮脏。
明天早上起来,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其他的,随他们去吧。
反正,这出戏,也快唱到头了。
咱们只管演好咱们自己的角色,唱好咱们自己的戏码。
至于那台柱子塌不塌,那是老天的事。
栊翠庵咖啡主理人:
林姑娘这就对了。
这就是境界。
林妹妹这话,深得我心。
这世道,本就是一场大梦。
既然是梦,那就随它去疯,随它去烂。
咱们自管吃茶去。
这咖啡凉了,就不好喝了。
哪怕这贾府明天就塌了,今天的咖啡,我也得喝出个仪式感来。
毕竟,这就是生活。
哪怕是荒谬的生活。
你们的太爷是我背出来的:
这酒真不错!
要知道……
【系统提示:该帖子因包含不实信息,已被管理员删除。】
【楼主更新】
地点:贾母院到潇湘馆的路上
事件:和林妹妹的复盘讨论,aka林·福尔摩斯·玉的推理,信息消化中。
出了贾母院,冷风灌进脖领子,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我深吸一口气。
感觉自己好像刚从一个很浓烈的梦里醒来。
出了荣庆堂,冬日的冷风一吹,我整个人才缓过来一点。
黛玉终于松开了我的手腕,但又很自然地牵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
我握了握她的手,想给她暖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