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归方才一直硬撑着,此刻听他提起暮安的病情,眼泪终于忍不住淌了下来。
乔羽见状,冷笑了一声:“世事不公,朝华公主身负顽疾,发病时常常疼得夜不能眠,却还十分坚强,也不曾见她这样哭过。”
他问时归:“殿下身体康健,也不曾受过什么委屈,何必苦大仇深?”
时归抹了一把眼泪,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踉跄着站了起来。
她不想再听乔羽说话,也不想再多看他一眼,直接掠过他,拖着疼痛的身子一步步向门口走去。
然而这群人还不打算放她离开,见她往门口走,又一窝蜂地围了上来,再次挡住了她的去路。
时归停住步子,抬眼扫过他们。
她的目光依旧是沉静的,但里面好像有一把灼人的火正在安静燃烧。
有人别开视线,不与她对视,有人却迎着她的目光,眼神里带着讥讽。
最前面的少年甚至往前踏了半步,手臂一横,恰好挡住门框,言语之间满是挑衅:“殿下这是要去哪里呀?这里的事儿还没了结呢。”
“让开。”时归尽力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
他们听见了她的话,抬头望了眼乔羽,却是没有一个人动。
就在这僵持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紧接着一道银光破空而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众人还没看清,那道光芒已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剑柄发出几声脆响,狠狠地抽在拦住时归的那几人身上。
他们直接被抽飞了出去,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然后那道光芒才减缓了速度,凌空转过半圈,稳稳落到时归面前。
时归伸手接住。
是陨星。
北宫长风虽将陨星送给了她,但她不愿太过张扬,日常去学院带上陨星也不方便,所以一直将它安置在揽月阁中。
没想到今天它居然自己来了。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时归手中,星子般的光华在日光下流转,剑柄末端月白色的剑穗正在轻轻晃动。
四周一片寂静。
被抽倒在地的几人揉着肩膀,脸色又惊又疑,其余人盯着时归手中的剑,眼神也从玩味变成了更加复杂的情绪。
乔羽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陨星上,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怎么可能?
陨星怎么会落到她的手中?
众人渐渐回过味来,五味杂陈的情绪退去后,纷纷换为了惊惧。
谁都知道这件神器是北宫长风从重安城以万金之价千里迢迢带回来的,此刻陨星护主一般的行动自然也就揭示了真相。
时归的剑是北宫长风送给她的。
她的剑法八成也是北宫长风亲自教的。
想到这一点,已有几人生出胆怯之意,趁大家都陷入了震惊之中,偷偷贴着门边溜了出去。
乔羽原本还在疑惑,娘娘分明不允许时归练剑,她的剑法是从哪里习来的。
他想过千万种可能,却怎么也没想到北宫长风头上去。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僵住了,竟无一人开口说话。
时归见他们没有拦自己的意思了,便以剑撑地,继续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
便在这时,又有一众人从门外涌了进来。
是暮安和她的随从们。
此前乔羽带人围堵时归的时候,便有人看出他们来者不善,害怕出什么大事,于是跑去通知了正在修习的朝华公主。
在这天枢皇城之中,时归的公主身份不好使,暮安却与她完全不同,只要她在场,风波定能平息。
果然,见到暮安之后,在场所有人更加偃旗息鼓,连乔羽都不自觉低下了头。
暮安见时归伤痕累累,忙上前搀扶住她。
她年纪虽小,目光扫过众人,却也已有了些不怒自威的味道。
最后她将目光定在乔羽身上:“是你领着这帮人欺负我姐姐的?”
乔羽倒也毫不遮掩,直接便承认了:“此事是我的错,殿下要打要骂,我都绝无怨言。”
暮安气鼓鼓地瞪着他:“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糊涂的事?”
她望一眼时归,又望一眼乔羽,似乎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惩罚。
犹豫片刻之后,她咬牙道:“你带人欺负我姐姐,也就是不尊公主,我便罚你抄十遍天枢戒律向我姐姐赔罪,你可认罚?”
乔羽抬头望了暮安一眼,知她到底舍不得重罚自己,欣然领罚。
暮安转头对时归道:“姐姐,我已经替你罚他了,你别生气了,我送你回去吧?”
说话间,门口的众人又让开一条道来。
竟然是北宫长风来了。
见到长风哥哥,暮安眼前一亮。
她正想问他怎么会来这里,却见他看也没看自己,径直奔到了时归面前。
看了一眼时归脸上的伤,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握剑的手。
手指在她受伤的虎口处顿了顿,时归疼得往后轻缩了一下。
北宫长风再次抬眼,目光细细扫过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