篠崎苏芳看他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不自觉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看来要尽快生产只属于她，只忠于她的战士，除此之外都是异类。

前一天深夜，虽然寒流已经过去，但夜晚的海岸依旧冰冷刺骨，涛声里混杂着风声、马达声、车轮声、脚步声、叫喊声，浓厚的机油味和血腥味弥漫在军港上空。Bifurcatior组成的特别小队和由精英战士组成的特种大队执行任务失败，逃生归来，伤亡惨重，驻港军队和医疗急救队紧急动员，抢救人员机械，力图减少损失。

元有坚和李方仪、江源三人都裹着呢子大衣，面色凝重地站在一起。一名急救队成员小跑过来，交给李方仪一份纸面报告。李方仪一面看，一面转述给另两人听。

“Bifurcatior死亡21人，普通士兵死亡39人，生还的人全都受了伤，重伤人数占全部生还者的七成。”

元有坚脸色铁青，在惨白的灯光下越发显得阴森可怖。他久久说不出话来，心里甚至产生了怀疑，难道他今年当真流年不利，怎么总是遇到这么惨烈的失败结果。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当初让仲青带队北上朝鲜抢人，只是现在后悔也晚了。

江源双手插在兜里，还在回想卫中彦在昏迷前作的报告。卫中彦五脏受损，精神上也出现了轻微的混乱，但他一直坚持到回到军港，向他们作完执行任务的简要报告，方才昏迷过去，接受抢救了。只能说和上次几乎失去身体相比，他这次还算幸运，不用花太多时间就能恢复过来。只是他的报告真是叫人凉透了心。

就算军港冷风如刀，江源还是觉得后颈直到背部都冒出了细汗，“李主任，刚才卫中彦的话你也听到了，Bifurcatior对那个篠崎苏芳没有用。这可能吗？会不会是他判断出了错？”

元有坚看向李方仪，完全没找到她脸上有何动摇惊异的神色，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怀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谁叫你不事先跟我商量，我要警告你都没有机会。”李方仪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盯着在灯光照耀下白晃晃的地面，“篠崎苏芳那个疯子，会破解邹异同的实验成果并不奇怪，但他能走到哪一步，连我也说不好。”

“现在呢？”元有坚强忍怒气质问她，“你是收到仲青和于宝婵的通知，才给我打的电话。有电子兽的现场转述，你总该能作出评价了吧！”

“以前我曾想过，如果篠崎苏芳真踏出那一步，我就只好让于宝婵出战。现在……只怕于宝婵也无法和他对抗了。”

元有坚和江源很快就明白了李方仪的意思，全国就只有于宝婵有可能打败篠崎苏芳，但成功的可能非常渺茫。

“绝不能让篠崎苏芳活下去，更不能让他去美国。”李方仪回头看向元有坚，“如果让他逃脱成功，全人类就都完了。”

“我要知道确切的原因。李主任，你要是再跟我们隐瞒，我们可没法作出正确的判断，也无法完成任务，到时可没法跟上面交代。”

江源听了，便知道元有坚真没退路了，他整个人都急得要拿上头威胁李方仪。但他此时并不感到可喜，只有物伤其类的哀叹。

李方仪却这样回答：“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真相，这是规定。我只能这样跟你们讲，如果放走篠崎苏芳，美国将会独大，不但如此，全人类很可能会在十几年里就灭绝了。”

元有坚和江源瞠目结舌，相顾无言。

“不要以为我在夸张，我只是在如实陈述一个很可能会发生的事。”

江源还是感到难以置信，“邹异同的实验怎么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就结果来说是一样的，只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罢了。等这次任务一过，我将会跟上面打报告，让五常和联合国放弃Bifurcatior研发计划。”

元有坚死死盯住李方仪，发现她神色没有任何动摇的地方，他自己反而动摇了，再度按下怒火和怨气，诚恳地跟她请教：“要怎么做才能消灭篠崎苏芳，要消灭到什么程度才算成功？”

“从电子兽的报告来看，普通的攻击对他是没有用的。你们出动核导弹吧，有多少放多少，最好把苏联和美国一起拉下水，把他炸死，不留一块肉一滴血。”

“有多少放多少？”元有坚和江源都倒抽一口冷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还没说完。”

“你说。”

“扔导弹的前提是得有于宝婵拖住篠崎苏芳，否则对方能空间转移的话，我们导弹就白放了。”

“你连于宝婵也要牺牲掉？”元有坚怔住，“你之前还不让她出来，跟深闺藏娇似的，这会儿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不这么做是没法消灭篠崎苏芳的，况且于宝婵本身也是个隐患。我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只好牺牲她而已。”

江源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你说要拉苏联和美国一起下水，要用什么理由？该不会——”

“一个异常强大对全人类有威胁的Gregory，五常有责任共同出兵。趁现在苏联和美国还没完全撤军，在我国领土边上鬼鬼祟祟的时候，把他们全卷进去，还是有可能一举成功，消灭篠崎苏芳的。”

有可能一举成功。元有坚和江源心里直往下沉，看来事情并不会像李方仪说的那么轻松。元有坚想了一想，还是摇头道：“万一篠崎苏芳跑到人多的地方，我们要怎么放核导弹？”

“可以让于宝婵牵制篠崎苏芳，把他诱导到我们导弹引爆目标地点。”

“那么你认为应该放多少导弹呢？”

“首先，要□□，一定要□□，其他的都不行。最好当量达到千万吨级别，可能的话，跟苏联1961年试爆的□□当量看齐。”

□□是所有核弹中释放能量最巨大，爆炸中心温度最高纪录能达到3.5亿度，李方仪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她提到苏联1961年在北极试爆的□□“大伊万”，是人类迄今为止出现过的最大核弹试验，当量高达5000万吨。问题是现有的洲际导弹最多能载荷10吨的核弹，而“大伊万”却有27吨，战术导弹就别想了，绝对带不动。只靠多个□□导弹是很难达到“大伊万”的水准，甚至可能连美国试爆的第一个□□“迈克”水准也达不到。

李方仪显然想到了这一点，叹了口气说：“要不是反物质弹还在研制中，尚不能投入实用，我倒是想申请这个。”

元有坚和江源一个激灵，深深体会到了李方仪的决意，她是真的铁了心，就算明知极可能会造成严重后果，也要把篠崎苏芳从世上彻底消除掉。同时也间接证明篠崎苏芳有多危险！

只是李方仪提的内容太匪夷所思，太超越常理，元有坚有些踌躇，不好立时拿主意。他只好托词“事关重大，需要进一步了解情况，请上面审批”，暂时把决定延后。

李方仪没有逼迫元有坚，反正他很快就会认识到她的判断是正确的，她想了片刻，向元有坚问道：“你是做情报工作的，知道苏美这两国的进展吗？”

“你是想问反物质弹的进展吧。”

李方仪点点头。

元有坚叹了口气，说：“这也得他们肯配合才行哪。”

李方仪和江源都有些动容，很感兴趣地望着元有坚。

“现在苏联的反物质弹已经达到可以试验的程度了，不过还不能投入实战，他们虽然掌握了稳定可持续的核聚变技术，但还是卡在如何长时间储存反物质上。”

“也就是说苏联已经能大量制造比较纯粹的反物质了，是吧？”

“我们推测是这样的。”

江源叹道：“还是苏联人粗暴哪。”

李方仪听到江源的话，忽然笑了一下，说：“美国在精细方面更胜一筹，他们在生物和智能领域进展非常快。苏联只能走简单粗暴的路线，不然就没法一直跟美国竞争。不过苏联最大的问题本来就不在军事和科研领域上，他们能否维持国家不崩溃，这才是最值得我们担心的。”

元有坚和江源都露出了心有戚戚焉的苦笑。

“也许我们应该换个思路。”李方仪说，“我们只需要把篠崎苏芳逼成Gregory，再逼苏联和美国出手，用反物质弹消灭他。这样一来我们的负担就能轻一些，就不一定要用千万吨当量的□□了。”

元有坚觉得这个思路可行，便爽快答应了。

“我想篠崎苏芳接下来应该还会有所行动，我现在就指望他足够狂妄，连挑苏美两国。于宝婵要到最后放出来，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她最大的作用。”李方仪转过身子面对两人，“我建议你们这段时间先做好准备，一定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一旦行动失败，我们就只能自我毁灭，不留任何痕迹，否则我们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