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被夾在中間的行進感,讓西維亞生出一種近乎遲鈍的錯覺——
有人在前方替她破開黑暗,有人則在後方替她堵住所有可能生變的死角。
她似乎被隔絕在了一個絕對真空的領域裡,不必再去衡量腳下的步幅,也無需分神去偵測空氣中任何細微的異動。所有的風險與抉擇,都在這段沉默的護送中,被身前與身後的兩道身影悉數攔截。
沉寂許久,她終於輕聲開了口。
「伊凡呢?」語氣像是在確認一個理所當然該存在於此的名字,「他……沒有一起過來?」
西奧多的步履未曾有絲毫遲滯,依舊精準地維持著原有的節奏。
「他現在不方便直接現身。」他的語氣平穩,「盧修斯正盯著他。」
西維亞心頭微微一緊,脫口欲問:「那他——」
「他已經動手了。」
大衛及時接過話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沙啞。
「只是換了一種,更隱晦的方式。」
三人轉過廊角的彎道,牆上的畫像在他們經過時紛紛噤聲,無數雙眼睛在暗影中窺視,卻沒有誰敢在此刻發出半點聲息。
「董事會。」大衛繼續說道,語氣裡聽不出起伏,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沉重感,「剩下的十一位成員,已經被他悉數聯合,正集體向校方提交證詞。」
西維亞的步伐在石地上突兀地慢了一瞬。
「為什麼?」
大衛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深處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權衡,似乎是在計算這些殘酷的真相究竟該向她揭開到何種程度。
「因為妳的身分。」
他終究開了口,嗓音在幽暗的地道中顯得有些低啞。
西奧多的嗓音緊接著響起,平穩得聽不出絲毫波瀾。
「妳已經被羅齊爾家族,正式納入了公開保護的範疇。」他目不斜視地盯著前路,「這不是私底下的口頭承諾,而是家族對外的正式立場。」
「董事會當然可以與鄧不利多意見相左。」大衛補充道,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他們甚至能在某些議題上與校方長期僵持。」
他停頓了片刻,語氣沉了下來,透出一種不容置疑的現實感。
「但他們絕不會選擇,站在羅齊爾家族的對立面。」
走廊盡頭的階梯已然近在眼前。
「每一個純血家族,」西奧多淡淡地說,嗓音在狹長的迴廊裡顯得格外冰冷,「其背後或多或少,都纏繞著屬於羅齊爾的資金、契約,或者是債權關係。」
大衛側過頭掠了她一眼,像是察覺到這番話對她而言仍太過抽象,才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剖析開來:
「有人靠著那筆錢,才勉強維持住搖搖欲墜的家族產業。」
「有人靠著它,才撐過最見不得光的艱難歲月。」
「也有人……根本不敢去細算,自己在那本帳冊裡,究竟填進了多少抵押品。」
西維亞沉默地走著。
那些話語並未如預期般帶來安穩,反而像是一道刺眼的冷光,將某個她原先避而不見的輪廓,殘酷而清晰地勾勒了出來——
她的安危之所以重要,並非源於她個人的意志或作為。
而是因為,她已經被強行擺放在一個「不容出事」的權力座標上。
階梯之下,地窖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西奧多在石階的邊緣止步回身,那雙如冰窖般冷靜的眼眸靜靜地掠過她。
「接下來,」他緩緩開口,「交給斯內普。」
這句話不帶絲毫情緒,卻像是一場正式的移交——將她從學生的隱祕行動,遞交到另一個足以承載政治後果、甚至更為幽深的權力層級。
而伊凡——
那個自始至終未曾現身的人,早已站在更遙遠的陰影裡,替她將整個搖搖欲墜的局面,穩穩地撐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