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廁裡的水珠持續滴落,像是替這場突兀而倉促的行動,悄然收尾。
西維亞在原地佇立了片刻。直到呼吸完全與心跳重合,胸腔裡最後一絲急促被空氣抹平,才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將目光落向兩人。
「你們……」
聲音出口時依舊輕,卻已不再顫亂。
「剛才,有沒有受傷?」
這句詢問來得毫無預兆。
彷彿直到此刻,那些遲鈍的感官才真正回流,讓她想起——
這場混亂,並不是只發生在她一個人身上。
西奧多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凝滯——
似乎是在衡量,這個問題究竟該不該被當成一件需要嚴肅回應的事。
「我沒有深入腹地。」他終究開了口,「風險始終在可控範圍內。」
那回答冷靜得近乎制式,彷彿這並非一場死裡逃生的餘波,而是在交代一項早已評估完畢、且已然塵埃落定的既定結果。
西維亞卻並未因此釋然,仍舊轉過頭,將視線移向另一側。
「那……大衛呢?」
大衛原本微側著身靠在洗手台邊,正低頭確認周圍是否還有殘存的餘波。聽見自己的名字,他動作微微一滯,隨即失笑地挑了挑眉。
「我只是負責在上面接應。」他說,語氣比平時放得更緩、更柔了些,「如果連我也出了事,那就代表情況早就不在學生的應對範圍內了。」
這句話本該是一顆定心丸。
可西維亞只是垂下眼睫,輕輕點了點頭,眉宇間依然凝著一抹未曾散盡的沉重。
西奧多注視了她片刻。
隨後,他幾乎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妳已經離開那裡了。」他說,語氣中隱約透出一抹不容置疑的力道,「這件事,本來就該到此為止。」
西維亞怔怔地望著他。
她微啟雙唇,像是還有什麼未竟的憂慮或辯解懸在喉際,最後卻只是垂下羽睫,低聲應了一句。
「……我知道。」
大衛與西奧多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
某種心照不宣的無奈,在視線交會的那一瞬,靜靜落定。
——她確實站穩了。
只是在站穩之後,她第一個回頭確認、第一件掛念在心的,依然不是自己。
而這一點,大概才是讓他們最感頭痛,卻也最無法放手的地方。
確認她的步伐已經完全穩定之後,兩人沒有再繼續停留。
西奧多先行一步推開門,謹慎地確認走廊外並無巡查的身影,隨即側過身,無聲地示意她跟上。
大衛則落在最後,動作自然地掩護著後方,並在那一瞬的空隙中無聲闔上門扉,彷彿這條退路本就該如此被妥善地收尾。
夜色已然完全鋪展開來。
城堡裡的燈火似乎比往常更亮了些,卻顯得格外死寂,彷彿整座建築的聲音都被提前抽空,只剩下他們規律的腳步聲,以及長袍掠過石地時細碎的摩擦聲。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往地窖的方向走去。
途中再未遇見任何學生,連那些巡邏的沉重腳步聲,也像是被某種精準的直覺刻意避開。
一切順遂得有些異常——像是某些安排,早在她被帶離密室之前,就已經與這場營救同步鋪設完成。
石牆將溫度一層層地收緊,空氣裡滲透著陳舊魔藥殘留的苦澀氣味。燭台間的距離被刻意拉遠,昏黃的光影落在地面時顯得支離破碎,像是不打算替任何人照亮前路。
西維亞走在兩人之間,始終沒有開口,只是沉默地順著他們的節奏穿梭。長袍隨著步伐輕掠過石地,細微的沙沙聲被刻意壓制,彷彿連這片衣料都在屏息凝神,配合著這場不宜留下任何痕跡的移動。
前方,西奧多的背影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宛如一道經過精密計算的移動邊界,替她隔絕了所有的不確定性。
而大衛落在最後,神色看似平淡從容,卻始終維持著某種蓄勢待發的警戒。每一次轉彎、每一處光影交疊的陰影,他的目光都會先一步橫掃而過,確認那些幽暗的角落裡,不存在任何多餘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