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乍響,學生們魚貫而出。午後的陽光穿透玻璃,斜灑在猶帶潮意的泥土上。西維亞與茱麗葉並肩走向出口,身後卻毫無預警地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弗利。」
她腳步陡然一僵,緩緩回過身。斯內普立在溫室另一側的陰影中,那一襲黑袍在微風裡輕微晃動,猶如一道深不見底的影子。周遭的視線紛紛投射而來,帶著幾分屏息的探尋,卻沒人敢發出一絲聲響。
「跟我來。」
他冷冷地掠過一眼,絲毫未作解釋,便轉身沒入走廊的深處。
茱麗葉張了張嘴,似是想叮囑什麼,最終卻只是安撫地輕拍了下西維亞的手臂,隨人潮離去。西維亞指尖微微蜷起,深吸一口氣,在眾人或驚疑或同情的凝視中,安靜地邁步跟了上去。
石階蜿蜒向下,空氣隨著深度愈發陰冷。西維亞沉默地跟在斯內普身後回到地窖,昏暗的走廊裡唯有兩人交錯的腳步聲在石壁間迴盪,每一聲敲擊都彷彿在勒緊她心底那根繃極的弦。
「進來。」
斯內普推開沉重的辦公室木門。
室內燭光搖曳,將牆上的黑影拉扯得細長詭譎;書架上密密麻麻的古籍與浸泡在藥液裡的標本,讓空氣中充斥著一種苦澀草藥與陳舊紙張混合的冰冷氣息。
門在身後傳來一聲令人心驚的「咔嗒」聲。西維亞下意識地挺直背脊,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屏息以待。
斯內普立於寬大的書桌後,漆黑的長袍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那雙如利刃般的冷眸正毫不留情地打量著她。
死寂在燭火的跳動間被無限拉長,直到他終於緩緩開口:
「阿斯托莉亞·格林格拉斯的狀況,妳今天已經看見了。」
西維亞僵硬地低了低頭。
斯內普的目光冷冷地鎖定她。
「從今天起,格林格拉斯會搬進妳與塞爾溫的寢室。這是教授們共同的決定——她需要全天候的照看,而妳,」他停頓了一下,尾音拖出危險的弧度,「正好具備承擔這份責任的『資質』。」
話音落下,室內陷入死寂,唯餘燭火偶爾爆開細微的噼啪聲。
西維亞僵在原地,腦海中交錯閃過阿斯托莉亞在長桌前蜷縮咳嗽、脆弱如凋零花瓣的身影,隨後又是茱麗葉那張帶著警告意味的面孔,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然攥住。
斯內普沒有急著開口,只是沉默地凝視著她。
片刻後,他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知道妳在懷疑自己——懷疑『弗利家的女兒』這個身分,究竟是妳的護身符,還是一個不屬於妳的假面。」
西維亞的呼吸陡然一滯,指尖不自覺地用力,幾乎要將手中書脊的皮革攥出深痕。
「我也很清楚,」他繼續說道,語調透著刺骨的涼意,「有多少人正屏息守在暗處,等著看妳失足,等著藉由那些骯髒的流言將妳徹底拖入泥淖。」
燭火瘋狂搖曳,黑袍的邊緣垂落在桌案旁,陰影將他的身形勾勒得愈發高大森冷。
「所以,妳給我記住——」斯內普壓低了嗓音,「若不想被流言生吞活剝,就將這個身分演得無懈可擊,直到連妳自己都深信不疑。這不是提議,而是妳唯一的活路。」
他重新直起上半身,目光冷峻如鐵:
「照顧好阿斯托莉亞,堵住那些蠢蠢欲動的嘴。若連這點事都做不到,就別妄想能在史萊哲林站穩腳跟。」
西維亞不敢再多發一言,只是深深地低下頭,雙臂收攏,將懷中的書本死死壓在胸口,彷彿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支撐。
斯內普冷漠地揮了揮手,寬大的長袍衣袖在燭火下掠過,拂出一道焦躁而沉悶的陰影:「出去。」
她依言轉身推開厚重的木門,走廊上刺骨的冷空氣瞬間湧入,非但沒有吹散焦慮,反而將她胸口那股窒悶的寒意勾得更深。
腳步聲在寂靜的石板間孤獨地迴盪。她總覺得那道如刃的目光仍如影隨形地釘在背後,直到拐過長長的陰暗甬道,那種被窺視的戰慄感才漸漸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