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柯羅奇先生開口了。
「此次前來,」他的聲音乾澀,彷彿每一字都自法條中抽出,「只是例行拜訪——近期魔法部將與歐陸幾個重要勢力重新簽署合作條約。我認為,弗利家這樣的『中立』支柱,也該有所表態。」
「我們的立場,正是中立。」弗利先生不卑不亢,「療癒者不涉政爭,這是我們自始至終的原則。」
柯羅奇眼神微動,卻未帶半分笑意:「原則當然高尚。但在這樣充滿變數的年代,保持中立往往意味著某種選邊。選擇沉默,本身就是讓另一方的聲音佔了上風。」
空氣沉重得幾乎凝固。特洛伊背脊筆直,唯有膝上的指尖在衣料間悄然收緊。
西維亞則靜坐在稍後的位置,胸口隱隱發緊——她聽得出,柯羅奇的話並非單純的外交辭令,更像是對整個家族的無聲審問。
片刻的沉默後,薇薇安才輕聲開口:「柯羅奇先生的憂慮,我們理解。不過請放心——弗利家自古以來只救傷者,不問出身與立場。」
「但願如此。」柯羅奇淡淡道,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暖意,「只是時局從不等人。到了真要選邊的那一天,我希望弗利家仍說得出今日這番話。」
隨即,他的目光冷冷掃過眾人,最終落到西維亞身上,視線在她眼底停了一瞬。
僅僅一瞬,便令她背脊泛起一絲寒意。
會客廳內的氣氛緊繃,只有火焰噼啪作響。
爾後,是弗利家主打破了僵局:「我們理解魔法部的立場,也理解局勢的需要。但若療癒者被視為某一方的延伸,那麼世上將不再有真正的避風港。這既不是我們所願,也不是任何人樂見之事。」
柯羅奇的眉頭微微一動,卻沒有立刻反駁。
短暫的沉默之後,他只是低聲道:「但願你們守得住這份清白。」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與火焰的噼啪聲融為一體,卻仍在空氣中劃下一道冷痕。
薇薇安神情依舊溫和:「我們會的。」
話音落下,會客廳的緊繃才微微鬆動,像是閉塞的酒瓶終於透進一絲空氣。
柯羅奇看了看懷錶後,終於起身走到壁爐前。
綠焰驟然竄起,他的身影隨之消散在火光之中。
火焰的餘光漸次暗去。當最後一縷綠光熄滅,會客廳終於陷入徹底的靜寂。
特洛伊率先開口:「……他不是為了條約而來。」
弗利先生沒有回應,只是抬手按了按眉心。
反倒是薇薇安接過了話:「他是來看人心的。」
西維亞怔了怔,下意識抬起眼。
薇薇安的神情依舊溫和:「他要確認的,是我們能否始終守住『只救傷者』的原則——還是說,終有一日會被變局拖進去。」
弗利先生終於開口:「無論他怎麼試探,答案永遠只有一個——這是弗利家的根基,也是我們得以守護到最後的唯一理由。」
特洛伊微微點頭,不再多言。
西維亞也沉默著,指尖卻在袖中一點一點收緊。
她忽然覺得,方才那道停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並沒有隨著綠焰一道熄滅,而是化作某種無聲的記號,靜靜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