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白没睡好。

应该是因为有事压在心上的原因，天才蒙蒙亮柏白早早就醒了，睁着眼睛盯着床帐好一会，才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穿好衣服后，柏白拿起一根发带就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因为时辰尚早，开窗的一瞬间夹杂着阴冷气息的风直接扑在脸上。柏白因没睡好的精神被刺激得清醒了些，抬手揉几下眼睛后，才将自己披散的头发束起 。

柏白转身走回床头拿起一枚玉佩戴在腰间，然后开门离开房间。

这个时候四周很安静，虽然平常朽阡楼周围也很安静，柏白还是放轻了手脚，以较小的动静走出房门。

冥河就在朽阡楼傍边不远，不过一会柏白就来到河边。站在河边，柏白稍低头就能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

冥河的水很奇怪，柏白蹲下身，水面上的倒影也随着他的动作而变化，伸手指尖触碰水面，平静的倒影起了微小的波澜。

这河并不如外界那边清澈见底，放眼望去只能看见毫无杂质的黑，若说是死水，却是流动的，也能留下的他的倒影。

然而也只能映出他的倒影，以及莫离的倒影。

柏白弯腰双手捧起冥河水，手中的水却是无色的。水在脸上流过，洗去才睡醒不久的面部不适，有些许水流顺着脸颊流到侧颈衣领下裂纹，引来细微麻痛的感觉。

柏白拉开衣领，在倒影里看见自己那可怖的裂纹。又蔓延了一点，再往后怕是连衣领都要遮不住了。

柏白叹气，将衣领整理好后就就地坐下，抬手就摘下离自己最近的一朵灵幽花。

冥河畔的灵幽花因冥河的水滋养而生长，而柏白常年靠灵幽花续命，身体气息几乎与灵幽花相同，连血肉也发生了变化同灵幽花一样成了对妖魔来说提升实力效用极佳的补料。

也因此，冥河能倒映出同它气息相似的人以及物的倒影。

好像具有诱惑力的东西也同时很危险。既然由冥河水滋养的灵幽花同时也具有剧毒，冥河水自然也是奇毒无比。

只要挺过了剧毒，实力也能得到大幅度提升。

柏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这所谓的剧毒的，因为自他有意识后，身体已经适应了灵幽花。

有一点柏白也很奇怪，用了这么多灵幽花，他本身变成了行走的补品不说，连护身的剧毒也没有，甚至是也没有像冥河妖鬼们说的那样变得实力大增以至于有大杀四方的能力。

虽说不至于像个手无力的弱鸡，但柏白的力量都来自于灵幽花带来的有限的妖力，用完了就没了，他本质还是简单平凡的身体。

胡思乱想间，柏白带着郁闷，闭上眼低头将手中新摘下的灵幽花吸收入体。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柏白闻声睁开眼侧过身看去。

周文承一走近就看见柏白红光未退的双眼，短暂一愣后便习以为常般传话：“楼主找你，就在朽阡楼大堂。”

“小离找我？”柏白眨了几下眼睛双眼就恢复了原色，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我马上过去。”

简单收拾后，柏白就跟周文臣一道往回朽阡楼的路走去。

就在离朽阡楼大门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柏白才后知后觉想起什么事，当即停住脚步站立在原地。

周文承也跟着停下，看向柏白：“怎么了？”

柏白咬住下唇，面露纠结：“小离让你来叫我的时候，脸上有没有不高兴？”

“没有，楼主面色如常。”周文承如是回答，而后审视了柏白一下，“你又闯麻烦了。”

疑问语调都没有，这是笃定他一定惹了什么麻烦才这样紧张。柏白不免心虚，脚下几个跨步走到周文承前面，叉腰道：“我才没有！”

周文承不再多言，跟在柏白后面前往朽阡楼。

半刻钟后，终于在柏白刻意放慢的脚步下来到了朽阡楼正大门前。柏白抬头看着虚掩着的大门，抿了抿唇还是有些纠结，想和周文承再说几句话，谁知转头就发现周文承不知在什么时候没影了。

“……”柏白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嗒——嗒——

楼内很是安静，柏白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清晰的声音。

再往前走，柏白终于见到了坐在台上等待他的人。大堂内的光线并不足，柏白仰头，只能看见莫离较为模糊的身影。

大堂内此刻只有他们两人，明明这个空间里摆放的各种奇异东西并不少，却仍是给柏白空荡荡死气沉沉的沉郁感。

莫离几乎不会在这里叫他来说事，平时也不会让他靠近这里。现如今，很大可能是有严肃的事要说。

至于是什么事……柏白越发紧张，只怕是昨夜又入禁地的事。

“来了？”高台上的人看着柏白走近后，漫不经心的从座椅上站起身，眼睫微垂俯视下方之人。

“小离，你……”柏白盯着前面不远处的人，试图在低暗的光线下看清楚他的表情。明明莫离的语调如平常一样，却给柏白一种冰冷疏离的陌生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