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酉时末,天边红日早已西沉,余下渐暗阴凉处一片清爽。
沈清轩的伤势已经勉强稳住,现在还躺在药阁一间房内昏迷养伤。
相比而言,柏白的情况倒是好上不少,虽也是昏迷状态,但好歹身体上并没有明显严重的损伤,被安排到另一间房里躺着,等待其醒来。
长老给沈清轩喂下一些早就准备好的上好疗伤灵药后,就应着莫离的请求另寻一个安静的地方谈话。
此刻,药阁正堂里,只有长老,莫离以及周文承三人。
莫离坐在正堂侧边的一个座椅上,周文承就站在座椅后边,莫离抬手端起一旁桌案上的一盏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按说我这该帮的也做完了,也没有再在这里停留的理由。”
长老坐在正堂之上的座椅上,不语,等待莫离还未说完的言语。
“不过呢,我此次出来本就主为调查我冥河界灵幽花失窃的事,而现在,与这件事有较大关联的人物,还被关在你溟皓阁内。”
“所以?”长老抬眼看向莫离。
虽是对于莫离防备还是较紧,但经过他反复查看,沈清轩和柏白身上的诅咒和蛊虫确实是已经完全除去,到底还是对莫离的态度缓和了些。
“你要见那宋眳?”长老直接点名道姓,据情况来看灵幽花失窃是最近的事,而在最近的时间里被关在溟皓阁内的可疑人,就是那宋眳。
闻言,莫离欣然点头:“对,就是那半妖。如你所言,我要见他并审问一番,待得该问的问清楚以后,我自会离开溟皓阁回我那冥河界。”
“也罢,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那半妖,我这边给你安排。”长老如此言道。
“你也知道,我不能离开冥河界太久”,莫离放下手中的茶盏,抬手虚捏住下巴,“为赶时间,就今晚如何?”
现下天色已经暗下来,言下之意,就是不久后。
“而且,今晚审完后,明日一早我们就可启程离开溟皓阁”,音落,莫离身体稍稍向前倾,手肘撑在一边膝盖上,颇得一番悠闲自然姿态,“早一点离开了,你们也好为我这一大不确定的隐患终于不见而松一口气,不是吗?”
听此话里话外都是暗藏讽嘲的言语,长老眉宇皱起,还是言道:“行,待半个时辰后,我派两个弟子带你们去见那宋眳。”
名为带领,实为监视。
莫离身体放松背靠在靠椅上,并不在意:“好,我且等这半个时辰。”
就这样,莫离他们在药阁这里真的等了半个时辰。
长老在这时间里简单处理好一些事后,还是对于沈清轩和柏白的情况放不开手,担心自己离远的时间里出现任何岔子,最终还是如不久前所言,再度叫来他信得过的大弟子和二弟子,让他们带莫离与周文承去往断罪阁。
莫离坦然动身,随着杨沐和齐栎一起走出了药阁。
只是在踏出药阁正大门的那一刻,莫离再一次感到了前两日投在身上的几处监视视线,不难猜,是前两日就被安排在暗处监视自己的其他弟子。
还真是时刻放不下警惕,莫离只眼底一记诡诈,他自身自是放不开手,倒是可以借他人的手捣一番小乱。
很快,莫离就在一间牢房见到了重伤一身的宋眳。
杨沐和齐栎守在断罪阁之外等待。
到现在为止,知晓莫离真实身份且还见过他面貌模样的外人,只有季渐钥,沈尧以及沈清轩三人,来到牢房外时,莫离就只在牢房之外的楼梯上随意找一个位置坐下,让周文承进去代他见一见宋眳。
靠着墙的半妖身上尽是血污,伤重之下还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宋眳感到动静睁开眼睛,却不曾想见到的会是朽阡楼楼主身边的侍卫,周文承。
“是你……”宋眳提起了精神,十指指甲崩裂的双手撑着地将歪斜的身体扶正。
先不想为何这人会出现在这里,宋眳只觉周文承既然找到这里来,想来一定是有什么事查到他身上了。
周文承并未多言,面对宋眳抬手,随后宋眳就感到丹田内一阵撕扯,还未反应过来,藏在丹田内的一件东西就到了宋眳手中。
是一枝残败的桃花枝。
“还给我!”宋眳很快回过神,动身就要去夺回那桃花枝,然却身上重伤层层重叠,只堪堪摔在地上,染血的双手撑着地面向周文承不屈爬去。
周文承垂眼俯视着地上的半妖,神色淡漠:“楼主,可以了。”
话音一落,宋眳就忽觉脑中一下刺痛,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刺耳沙哑声音在耳边响起。
“半妖。”
宋眳一愣,一下就认出了这个声音,朽阡楼楼主。
莫离坐在牢房之外,身影完全被房墙给遮挡住,双手掌撑着下巴,从牢房之上的影像晶石看着一副无害的模样。
“记性不错,既然费我主动找到了你,该交代些什么应是不需要我过多审问了吧。”
喉咙处因胸口积闷久久未排掉的淤血而难受至极,宋眳发现这楼主已经强行连接了自己的识海,便也不开口而在心底默答。
“我并不知道楼主在说什么。”
“是吗……”牢房外,莫离双眼微眯。
周文承抬手,毫不犹豫地当着宋眳的面扳断了桃枝上一处脆弱的小枝丫,随后将扳断下来的部分随意丢到宋眳面前。
“你们,咳咳!”见此,宋眳怒急攻心开口吼着,情绪猛烈起伏之下牵动身上的伤吐出两口血,伸手艰难地够到被扔在地上的碎枝,手指收拢将碎枝紧紧握在手心里。
他说,他什么都说,别伤害那桃枝。
一刻钟之后,莫离已经从地上站起,于牢房外微低着头面色阴沉。那个老东西,这辈子都别想从封印中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