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你想留在时钟塔任教吧?这方面老朽可以帮忙疏通人脉。”
“……不需要。”米莉娅淡淡地说:“钱、职位,这些都不需要,教职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到。至于情人的提议,那是你们的规则,我不想遵守。换而言之,要结束这件事,我会分手。”
“那你要什么?”
“一个要求。沃戴姆家今后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具体的内容我现在没有想好,也许十年后我会来找你们的。”她看着杯中的倒影说:“还有,你们不得再来打扰我,我不想看到和你们任何相关的人和事,跟踪、调查……一切可疑的行动从今天开始停下,可以做到吧?”
“这当然可以,你大可放心。本来跟踪调查也只是因为恋情这件事,我们并非穷凶极恶之徒。”
“最后一件事。”她突然感到空前的疲惫:“现在是4月,5月我邀请了他去我家——也就是奥地利阿尔卑斯山脉那边度假,这是早就定好的事。此前他没来过我家,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这之后我会提出分手。”
……
老人心满意足地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米莉娅浑身瘫软地趴在桌上,顾不得冰冷的红茶也顾不得散落的餐点,现在的她甚至连眼泪都无法流出。
她在心中不停的劝自己,会适应的,这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早在最初,自己就预言了这个结局,他们的恋情大概率不会善终,毕竟她的人生目标是成为时钟塔的讲师,成为考古领域独当一面的魔术师,不是什么魔术名门的太太。
他愿意吗?如果他知道要和她继续相爱的代价是逃到天涯海角,逃到没有人可以找到的地方,他会愿意吗?那意味着他要抛弃现在所有的东西,研究的器械、唯有巨额资金才能建立的起来的天文台、家族的权力、随意查阅的魔术典籍……
——如果她被封印指定的话。
他当时愿意,但是过了5年、10年,他还会这么想吗?他会后悔吗,他会怨恨吗,他会觉得当初选错了吗?
米莉娅不知道。他们现在还这么年轻,她甚至都无法对自己许下承诺。
想到这,她撑起身子想要站立,却打翻了桌上的杯子。
茶杯‘咕咚’一声滚到地上,柔软的地毯承接了全部的力道,那杯子并没有碎,只是内部的茶水汨汨流出。米莉娅盯着被浸润成一片神色的地毯,久久地没有回过神。
……
米莉娅抱着书回到了代理主席的办公室。这其实是考古科君主梅亚斯提亚的办公室套间所辟出来的一间小房间,于是当她推开门时,惊讶地发现数日都不会出没一次的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
“回来啦。”君主梅亚斯提亚反倒先招呼了她。
“是。”她颇感意外:“您今天怎么在?
“有些文件需要处理。”君主梅亚斯提亚按了按眉心:“我也不想来的,可惜没办法偷懒。倒是你,回来就好。”
他手下飞快地在签着什么,看似不经意地说:“说起来,梅亚斯提亚有个分家,也是和我关系很远的一个亲戚家了。他们最近拜托我一件事,说想要找继承人,嗣子和嗣女都可以。”
“他们对你的家传魔术很感兴趣,如果确定了继承人,你现有的魔术刻印应该会和他们家的合二为一,只是可能需要和我那个不成器的后辈相个亲,你考虑见一面吗?”
米莉娅脊背发凉,这个时候提到这个事是因为什么?她只好说:“抱歉……老师,我还没有想过结婚的事。”
“是嘛。”梅亚斯提亚停下了签文件的手,转头看她,语带深意地说:“不想做分家家主?”
“……您有点太折煞我了。我没有这种想法,而且现在确实没有结婚的打算。”
“行。总之你回来就好。我们梅亚斯提亚的每个青年都是才俊,我是一点都舍不得让给别人。”他伸了个懒腰,合上文件:“都批好了,你把这些都拿到三楼去,我走了。”
男人扬长而去,米莉娅确信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又或者说他今天在办公室就是在等她。
她与老师的关系从来就不是表面上这么和平,或者说她清楚自己能当上代理主席就是足够有用、足够能干活、家系魔术也足够好用。
好用的棋子绝不可能轻易放手。他一定早就知道了,甚至他可能和沃戴姆家主谈过——
米莉娅闭上眼睛,劝自己不要再想,木已成舟。最后,她只是深鞠一躬:
“恭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