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茶怔住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怎么知道萧星洲快要醒了?
该不会,是他给萧星洲喂头发水的事情被发现了吧?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了。
吕茶弯了弯眼睛,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伯母,这是真的吗?真是太好了!”
蔡茹曼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还有些哽咽:“是真的。今天早上小笙给星洲做了检查,说是脑电波很活跃,这证明他开始有意识了。”
吕茶乖巧地点着头,一边安慰蔡茹曼,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
原来如此。不是发现了他的头发水,是赵笙做的检查。
那他就放心了。
……
时间倒回到今天早上。
赵笙像往常一样来到萧家,他上楼给萧星洲打营养针,动作娴熟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秒。
打完针,他本该走了。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床边站了片刻,看着萧星洲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皱了皱眉。
他已经很久没有给萧星洲做过检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赵笙就没有犹豫。他取出便携式脑电波检测仪,将电极片一片一片地贴在萧星洲的太阳穴和额头两侧,连接线垂下来,像一根根细密的蛛丝。
仪器启动,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波形图。
赵笙看着那些跳动的线条,瞳孔猛地一缩。
脑电波异常活跃。其活跃程度,远超上次检查时的数据,甚至接近于浅睡眠状态下的正常人的水平。
赵笙绷着脸,又重新做了三次深入检查,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他放下仪器,站在床边,垂眸看着萧星洲。
那张苍白了很久的脸,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深埋在冻土下的一颗种子,终于开始往外顶了。
赵笙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像冬天里第一缕融雪的阳光,不仔细看根本捕捉不到。
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这一刻也终于有了一瞬间的松弛。
赵笙转身下楼。
蔡茹曼正在花房里浇水,手里捏着洒水壶,却有些心不在焉。
“伯母。”赵笙站在花房门口,声音不大。
蔡茹曼转过身,看到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洒水壶的把手。
赵笙顿了顿,唇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星洲的情况有好转。脑电波很活跃,按照这个趋势,他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洒水壶从蔡茹曼手里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花四溅。
她的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像是决堤的河水,怎么都止不住。那些积攒了太久的恐惧、焦虑、无助、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肆无忌惮地流淌。
“好……太好了……”她泣不成声,声音断断续续,“谢谢你……小笙……谢谢你……”
赵笙淡淡地笑了笑,“我也没做什么。大概是星洲自己的求生意志比较顽强。”
他没说出口的是,虽然他每天都来,每天给萧星洲打营养针,可他心里清楚,这些对于唤醒一个植物人来说,几乎没用。他实验室里的那些研究,也是一个接一个地失败。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花房里的光,遮住了他眼底的一丝复杂:“伯母,最近你们是不是给星洲用了什么药?”
蔡茹曼被问得一愣,那双被泪水打湿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什么药?我们没有用药啊。”
萧星洲的情况,医院那边基本上已经算是放弃了。主治医生委婉地跟他们说过,醒来的概率微乎其微,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蔡茹曼和萧元正把能用的方法都用遍了,中医、西医、针灸、理疗,甚至就连冲喜……但最近,他们确实没有乱给萧星洲吃过什么。
赵笙垂下眼皮,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淡淡的:“这样吗。”
没有用药。那一个植物人,单靠“意志力”,真的能发生如此显著的好转吗?
他没有再说什么。走之前,他用针管从萧星洲那里抽了一管血,连同那份检查报告一起,带回了他的实验室。
……
赵笙走后,蔡茹曼拨通了萧元正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元正!你快回来一趟——”蔡茹曼的声音又哭又笑,“星洲他……快要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萧元正此刻正在会议室里,面前坐着七八个部门总监,投影仪上还放着第三季度的财报。他听到这句话,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滚了两圈,滚到了地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马上回来!”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元正对着满屋子的人丢下一句“会议暂停”,大步流星地冲出了会议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地响。
电话那头,蔡茹曼还在说着赵笙的检查结果,萧元正坐在车里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他的眼角泛出了泪花,嘴角却高高地扬着。
多日以来的疲惫、焦虑、彻夜难眠的煎熬,在这一刻都被一种巨大的喜悦冲散了。
“好好好——”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带着掩不住的欢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小子一定不会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