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云栖一边把面条下到锅里，一边矜持地道：“不用太感动，你只要今后别给我惹事就行。”

今天是桑岐怀的生辰，桑云栖见家中已经没有什么余粮了，只好故技重施地去街上碰碰运气，这运气呢，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

她和桑岐怀是一母同胞的姐弟，自从六岁那年母亲因病逝世，父亲就靠着容貌巴结上了一位贵族女郎入赘了，把她和桑岐怀一并抛下了。

他们没有什么别的家产，只有这一栋破旧的茅草屋，勉强过着日子。

小时候是兰陵县的父老乡亲见他们姐弟可怜，时不时地接济他们几顿饭，但随着桑云栖年岁渐长，大家也就少了往来。

何况桑云栖生得实在出挑，街里邻坊的媒人都想给她说亲，上一次是城东刘家的老爷子想要娶她做第十八房小妾，桑云栖冷颜拒绝了。

媒婆气得跳脚，只道：“桑云栖，你这样的出身和性情，正经人家自是不会要的，你若还不为自己打算，就是硬生生地把自己熬成了黄脸婆，到时候你还如何过日子？”

桑云栖没说话，把媒婆撵了出去，把她的叫卖声也一并关在了门外。

桑云栖把热腾腾的汤面从锅里勺起来，把一碗面条送到桑岐怀面前，托着腮看他：“喏，长寿面。”

桑岐怀动了动筷子，欲言又止，他小心翼翼地道：“阿姐，你今天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新的营生……”

桑云栖把筷子一搁，拍案道：“我早和你说过了，安心读你的书，你今后老老实实地参加科举考试才是正途，别管我在做什么。”

桑岐怀没吃几口面就没了胃口，他也赌气道：“阿姐，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不是三岁小孩了！”

“何况你不是不知道，进京赶考需要的路费，一路上打点的银子，我们根本……凑不齐。你总让我读书，花那么多的钱，可到头来，我也不可能有机会做官的。”

桑岐怀继续道：“我只是想替你分担一点！”

桑云栖终于缓和了语气，她道：“你先把长寿面吃完。”

桑岐怀犹疑地道：“吃完你就告诉我？”

桑云栖额头青筋一跳：“叫你吃你就吃，哪里那么多话！”

桑岐怀这才把面条吃完了。

他仰起头道：“阿姐，这下可以说了吗？”

桑云栖眼看桑岐怀是必要寻根究底的了，干脆编个励志的故事给他听。

“我在路上被马车撞了，然后那个贵人好心，就赔给我一点银两，然后我就拿钱去采买了。”

桑岐怀还是不信：“真有这么好心的贵人？”

他从小见到的达官贵族都是盛气凌人的，根本不可能在意一个平民的死活。

桑云栖想到自己今天遇见的那个人，神色也不由得柔和了一点：“有的。”

桑岐怀警觉地道：“阿姐，你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看看……哎！”

桑岐怀话音刚落就被敲了一个暴栗，桑云栖优雅地收回手道：“想什么呢？男女授受不亲！”

桑岐怀才想到这一层，终于歇了声，过了好半晌才想起来问：“那贵人是男是女？”

桑云栖没好气地道：“不男不女。”

桑岐怀愣了一下才回神：“阿姐，你又耍我！”

朱雀街向来是偏僻荒凉的小巷子，而这一天，却热闹得紧。

不为别的，只因为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位新官的雷霆手腕，然而等了好几天，也依旧是风平浪静。

大家便就不再对这事有任何担忧。

桑云栖在街上买东西，看见县衙处聚集了一众百姓，便也忍不住走过去凑凑热闹。

她听见大家聊起这位新任县令，众说纷纭，只道是这位县令分外低调，全然不像上一任县令，恨不得到处显摆自己的那点官帽。

从大家的风评来看，这位新上任的县令，倒像是个好人。

但桑云栖完全万千不不信，什么好官清官，她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一个好官，就算是区区七品县令，那也是一个个搜刮民脂民膏的龌龊之徒。

兰陵县换了那么多任县令，每一个都是越穷越贪。

这位新县令，恐怕是还想装装样子，博一个好名声罢了，反正她是不会信的。

但说是这么说，桑云栖仍然好奇这次的新县令，是个什么肥头大耳，獐头鼠目的模样，她踮起脚，越过人群往里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