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寂寥。

周灵渊独坐书房，再次翻阅卷宗。

究竟是什么东西掳走了十一名女子？既皆是妙龄女子，那这东西......可能好色。又或者，是需妙龄女子有特殊用途。

卷宗记载中确有相关魑魅妖灵可循，然总计不下几十，根本无法入手。无丝毫痕迹......怎的如此蹊跷？

说起蹊跷，白日放走那邢不惑亦是。据顾修回来禀报，他出了万灵司，确去张记布庄还猫拿钱，没出格的。且当真弱不禁风，百无一用，一小孩儿就能撞翻。

这人抓来，没正当理由，放着，又委实硌得慌。

周灵渊撇掉无用的卷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望进墨海般的夜。

沉静无波，不乏暗流涌动。

最近的安都，惹人心烦。

“灵主，周允道友来了。”窗棂上的不周忽然晃晃，道。

周灵渊一听，眉心微蹙，立即转身走向门去，将门打开。

门外一青衫男子坐在红木素舆椅上，怀里抱了只三层食盒。男子容貌秀逸，斯文疏朗，属温润如玉那类，教人想起古卷所云：“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然好不可惜，除去难以站立外，他一头长发大半苍白，面色也极惨，竟像极了未老先凋，将油尽灯枯。

与周灵渊照面，周允笑起来：“是不周告诉你我过来了吧？”

他提起怀中食盒：“我猜阿姐这么晚还没休息，来送点吃的。”

周灵渊接过食盒，让出半身，待周允进屋，她关上门，去将食盒放下，才回过头道：“你也知道这么晚了。送吃的吩咐一声得了，你不好好睡觉，偏跑一趟。找我有事？”

“睡不着，自己送，顺便来看你。”周允顿了顿，“再说，没事就不能来找阿姐了？”

“当然能。”周灵渊语气软下几分，“我是担心你的身体。”

周灵渊：“你怎会睡不着的？妖毒又发作了？”

“没有。”周允道，喉间突来一阵痒痛，耐不住抬手捂住嘴，咳嗽几声。

这一抬手，露出手背上大块黑斑。周灵渊心头一沉，跨上前抓住周允手腕，将他衣袖拉起——周允整条手臂都布满了这种黑斑。黑斑如扭曲丑陋的疤痕，与那惨白的皮肤相称，可谓触目惊心。

周灵渊低声道：“妖毒加重了。我让梦央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霍姑娘昨天才替我瞧过，没大碍。”周允忙收回手臂，有些急，仿佛生怕周灵渊多看，“阿姐，你别总这么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周灵渊眉头紧蹙。

五年来，周允的妖毒愈发严重，周灵渊遍访名医，想尽了办法，都束手无策。她不仅紧张，还害怕，怕她最终仍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周允痛苦离开。

周允这般，他姐姐周樱子又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周家如果在此绝后......活了三百余年，周灵渊知晓天下事负心违愿者九十，却也愧悔不已。

她心思揣揣，周允亦心情复杂。

周允目光定在周灵渊眉心处。因为皱眉太深，那眉间漂亮的火焰花都委屈了——

他唤周灵渊阿姐，然按辈分来算，周灵渊是先祖弟子，又非常人，“阿姐”这称呼实属冒犯。可他从小就跟在周灵渊身后唤阿姐，一唤许多年，便不愿改口了。至于周灵渊，她从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周允憧憬阿姐的强大，依赖阿姐的保护。直到记不清自何时开始，他想比周灵渊更强大，想要能够保护她。奈何他没有这个本事，他不配。

或许，他无比厌恶这个只能让她皱眉的自己。

“阿姐，别这样好么？”周允轻叹。

周灵渊怔愣片刻，察觉周允语气里的低落，立时回过神，摇头道：“抱歉，阿允。你的妖毒一定会有办法的。我相信一定会有的。”

说着展开一抹浅笑：“是我最近太焦头烂额了，你没跟着我烦心才好。”

周灵渊：“这两天太忙，也没去看你，不怪我吧？”

“怎会。”见她终于笑了，周允也笑起来，转话道，“倒是我，如果可以，真想为阿姐分担。阿姐可还在烦心那十一名女子失踪的事？”

“是啊。”周灵渊叹气。她去将食盒打开。

瞬时一阵温热的香气扑面而来。

看清食盒里的东西，周灵渊心中温暖：“都是我爱吃的，还有猪肚鸡汤啊。”

“嗯。专门让厨房给做的。”周允道，“我今夜用完饭，在院中闲逛时碰见了顾安，听他说，阿姐这些天太忙，吃饭对付对付就过去了，这可不行。”

“那泼皮狗就多嘴。”周灵渊有些嗔怪，又笑，“知道了，我听你话，好好吃。”

她将菜碟汤碗一一拿出来摆好，招呼周允：“你晚上吃得饱吗？要不要过来再一起吃点？”

“要。”周允立刻道，转动素舆椅过去。

“阿姐喜欢猪肚，多吃些。”周允几乎将猪肚鸡汤中的全部猪肚捞到了周灵渊碗里。

几口热汤下肚，周灵渊心情爽快多了，边嚼边道：“你不吃点么？全都给我。”

“我不饿。”周允道，“喝汤便好。”

周灵渊点点头，夹起一旁虾仁，放入周允碗中：“你最喜欢吃虾，少吃几只无碍，这东西不积食。”

周允盯着碗里的虾仁看了会儿：“嗯。”

他夹起虾子吃起来。细细地品味。

“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