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玦昏迷了三天三夜。

血河宫的偏殿里，燃着安神香，淡淡的烟从香炉里飘出来，弥漫在整个房间里，闻着让人安心。

罗玦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睡着了似的，只是呼吸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姜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已经坐了三天三夜了。

不吃，不喝，也不睡，就那么坐着，看着他。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是浓浓的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姜允姑娘，你吃点东西吧。" 春嬷嬷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叹了口气，"你都三天没吃东西了，再这么下去，罗大人还没醒，你先倒下了。"

姜允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吃不下。

一想到罗玦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的，她就心口发闷，像堵了块石头似的，喘不过气来。

都怪她。

如果不是她没用，如果不是她拖后腿，罗大人也不会……

"唉。" 春嬷嬷叹了口气，把粥放在桌上，"那我把粥放这儿了，你多少吃点，啊？"

姜允还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春嬷嬷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安神香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罗玦轻轻的呼吸声。

姜允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罗玦的手。

他的手很凉，像玉石一样，没有一点温度。

她赶紧把他的手攥在手里，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暖着。

"罗大人，" 她小声说，声音哑得厉害，"你什么时候醒啊？"

"你都睡了三天了，还没睡够吗？"

"你醒醒好不好？"

"……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拖你后腿了，我再也不笨手笨脚的了，我一定好好学本事，不给你惹麻烦……"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罗玦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你别吓我啊……"

"你要是醒不过来，我怎么办啊……"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其实她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比如，她其实不觉得判官府无聊，反而觉得挺好的。

比如，她其实不觉得他凶，反而觉得他挺好的，嘴硬心软。

比如，她其实…… 挺喜欢他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他背她下山的时候？

是他绕两条街给她买桂花糕的时候？

还是那天在枯井里，他想都没想就扑过来替她挡的时候？

她也说不清楚。

反正…… 就是喜欢。

可是这些话，平时她是绝对不会说的。

太丢人了。

可是现在，看着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她忽然就想说了。

万一…… 万一他真的醒不过来了呢？

那这些话，不就永远没机会说了吗？

姜允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

"罗大人，" 她小声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他似的，"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别笑我啊。"

"其实…… 我挺喜欢你的。"

"真的。"

"一开始我觉得你特别讨厌，面瘫，事儿多，还天天训我，我天天都想跑路。"

"可是后来…… 我发现你其实挺好的。"

"你嘴上不说，但是会默默给我买桂花糕，会背我下山，会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冲过来救我……"

"我知道我笨，我没用，我总拖你后腿，可是…… 可是我会努力的。"

"我会好好学本事，以后换我保护你好不好？"

"所以…… 你醒醒好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个不停。

她攥着罗玦的手，把脸埋在床边，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伤心。

她没看到，罗玦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其实罗玦早就醒了。

大概是昨天晚上，他就有意识了，只是神魂受损太严重，没力气睁开眼睛，也没力气说话。

他能听到周围的声音，能感觉到有人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眼泪掉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

是姜允。

他听着她碎碎念，听着她哭，听着她说…… 喜欢他。

罗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本来以为，自己昏迷这几天，她肯定早就跑了，或者回判官府去了。

没想到，她一直在这儿守着。

还说了…… 那些话。

罗玦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似的，暖暖的，又有点酸。

傻丫头。

他想睁开眼睛，想跟她说 "我没事"，想给她擦眼泪。

可是没力气。

神魂受损太严重了，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那么躺着，听着她哭，听着她说那些掏心窝子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细细密密地疼。

今天早上，他终于感觉好了一点，力气慢慢回来了一点。

他正想试着睁开眼睛，就听到她又开始说话了。

然后，就听到了那句 "我挺喜欢你的"。

罗玦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的心跳，忽然就快了起来，砰砰砰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

三千年了。

他活了三千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来蹦去的，又甜，又慌。

他深吸一口气，试着动了动手指。

动了。

虽然很轻，但确实动了。

他又试了试，慢慢睁开了眼睛。

光线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姜允趴在床边，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还在哭。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行。

罗玦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动了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别哭了。"

他的声音很哑，很轻，像砂纸磨木头似的。

姜允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还挂着泪，呆呆地看着他。

像只被吓傻了的兔子。

"罗…… 罗大人？" 她结结巴巴地说，声音抖得厉害，"你…… 你醒了？"

"嗯。" 罗玦点点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有点疼，"醒了。"

"你真的醒了？" 姜允还是不敢相信，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的手很凉，也很抖，碰在他脸上，痒痒的。

"不是做梦。" 罗玦说，看着她，眼神很软，"是真的。"

姜允盯着他看了好半天，忽然 "哇" 的一声，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