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阴天,灰扑扑的云压得很低,像扣了口锅在头顶。
两人又去了一趟沈家老宅。白天阳气重,邪修不会露面,正好可以仔细摸清楚阵法的布局。
绕着宅子转了三圈,罗玦停在了院子中间那口老井旁边。
井沿是青石板砌的,磨得发亮,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井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下去,黑黢黢的,望不到底,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里面冒出来,吹得人后脖子发僵。
"阵眼在下面。" 罗玦说,指尖在井沿上敲了敲,"阴气是从井底散出来的。"
"很深?" 姜允凑过去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缩回来,头晕。
"十几丈深。" 罗玦说,"下面还有个石室,是聚魂阵的核心。"
"那我们晚上下去?" 姜允问,手心有点冒汗。
十几丈深的井,还是枯井,想想就瘆得慌。
"嗯。" 罗玦点点头,看了她一眼,"怕的话,你在上面等着。"
"那怎么行。" 姜允立刻摇头,挺了挺胸,"我才不怕呢。"
话虽这么说,她的声音还是有点发虚。
罗玦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眼神动了动,没说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
月亮被云遮着,朦朦胧胧的,光线很暗,正好适合行动。
两人换上夜行衣,又来到了沈家老宅。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哗哗的,像有人在暗处数钱。那棵老槐树很粗,枝繁叶茂的,把大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影里,阴气森森的。
罗玦拿出一根麻绳,一头系在老槐树的树干上,扯了扯,确认结实。
"我先下。" 他说,"你跟在我后面,踩稳了再动。"
"知道了。" 姜允点点头,攥紧了绳子。
罗玦抓着绳子,顺着井壁往下滑,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他的身影很快就融进了黑暗里,只剩下绳子微微晃动。
姜允深吸一口气,也抓住绳子,慢慢往下滑。
井壁很滑,长满了青苔,手一抓就打滑。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下挪,手心很快就磨出了红印子,火辣辣地疼。
越往下越冷,阴气也越重,像无数根小针,往骨头缝里钻。姜允冻得牙齿打颤,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滑了大概有一刻钟,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井底比想象中要宽,地上湿漉漉的,踩上去软乎乎的,不知道是泥还是什么。一股霉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想吐。
"到了?" 姜允小声问,声音在井底嗡嗡地回响。
"嗯。" 罗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心点,地上滑。"
火折子亮了。
昏黄的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井底是个天然的石洞,往前延伸出去,不知道通向哪里。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正微微发着光。
"是聚魂阵。" 罗玦说,眉头皱了皱,"比宁安镇的阵法品级高。"
"品级高?" 姜允凑过去看了看,那些符文弯弯曲曲的,像鬼画符,她一个都不认识。
"嗯。" 罗玦点点头,"宁安镇的是普通聚魂阵,这个是……"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
"是天界的阵法。"
"天界的?" 姜允愣了一下,"聚魂庄怎么会天界的阵法?"
"司命神君给的。" 罗玦说,声音很冷,"看来,他跟聚魂庄的勾结,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姜允的心里沉了沉。
司命神君……
这个名字最近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像一根刺,扎在人心里。
"走吧。" 罗玦说,举着火折子往前走,"进去看看。"
"好。" 姜允点点头,跟在他后面,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罗玦的脚步顿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石洞越往里走越宽,阴气也越重。
墙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密,红光也越来越亮,把整个石洞都映成了暗红色,像浸在血里似的。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忽然开阔了起来。
是一个很大的石室,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石室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丹炉,青铜的,上面刻满了奇怪的符文,正冒着淡淡的青烟,发出 "咕嘟咕嘟" 的声响,像是里面在煮什么东西。
丹炉周围摆着一圈黑色的坛子,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上百个。每个坛子上都贴着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画着看不懂的符文,正微微发着光。
是生魂。
姜允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多坛子,得有多少生魂啊。
"是聚魂丹的丹房。" 罗玦说,脸色很沉,"比清风观的规模还大。"
"看来,这里才是聚魂庄真正的主据点。"
"那……" 姜允咽了口唾沫,"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找证据。" 罗玦说,"找到跟司命府有关的证据,再端了这里。"
他举着火折子,往石室深处走。
姜允跟在后面,眼睛四处打量。
石室的角落里堆着很多箱子,还有一些架子,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药材,很多她都不认识。
她正看着,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哐当" 一声,是个小铜铃。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姜允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坏了。
"小心!" 罗玦脸色一变,猛地转过身,把她往身后一拉。
几乎是同时,石室的入口处,"哐当" 一声,落下了一道厚重的石门,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墙壁上的符文亮了起来,发出刺眼的红光。
"是陷阱!" 罗玦沉声说,挡在姜允身前,"别乱跑。"
姜允的心跳得飞快,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石室里响起了笑声。
"哈哈哈 ——"
笑声很沙哑,像砂纸磨木头,听着很不舒服。
一个黑衣人从丹炉后面走了出来,正是昨天那个邪修。他的身后还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个个都穿着黑色的劲装,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阴沉沉的眼睛。
"罗大人,别来无恙啊。" 邪修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戏谑,"我可是等了你很久了。"
"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罗玦冷冷地说,周身的黑气慢慢冒了出来。
"那当然。" 邪修挑了挑眉,"你罗大人是什么人,我怎么敢不做好准备呢。"
"昨天你伤了我,这笔账,我们今天好好算算。"
"就凭你?" 罗玦冷笑一声,"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