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便利店的荧光灯嗡嗡地响。

姜允靠在收银台后面，打了个哈欠。

眼泪都出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低头看了眼手机。

还有三个小时四十三分钟下班。

难熬。

夜班就是这点不好，后半夜人少得可怜，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整个店里就她一个人，还有货架上那些安安静静的零食。

姜允直起腰，一瘸一拐地走到货架旁边，整理了一下临期的饭团。

右腿还是有点疼。

老毛病了，七岁那年从楼梯上摔下来，落下的病根。阴雨天或者站久了，就会隐隐作痛。

她蹲下来，把临期的饭团一个个挑出来，放在最前面的篮子里。

这些饭团再过六个小时就过期了，按规定是要扔掉的。

但姜允每次都会留两个。

不是给自己吃。

是给那个…… 经常来的 "朋友"。

姜允从小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飘在天花板上的白影子，比如蹲在巷口的小黑团，比如凌晨三点准时来便利店蹭暖气的饿死鬼。

一开始她也怕。

怕得要死，夜夜做噩梦，还去庙里求过符。

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鬼嘛，也没什么可怕的。

大部分都挺穷的，连个像样的衣服都没有，飘来飘去的，看着还挺可怜。

比如那个饿死鬼阿财。

他每天凌晨两点半都会准时来，缩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的饭团。

也不进来，就那么看着。

像只流浪猫似的。

姜允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吓了一跳。

后来见得多了，就习惯了。

每次值夜班，她都会留两个临期饭团，等他来了就放在门口。

阿财也不客气，拿了就吃，吃完了就飘走，也不说谢谢。

但姜允知道，他心里是感激的。

因为有一次她腿疼，站不起来，是阿财偷偷帮她把掉在地上的货捡起来的。

虽然他飘着捡东西的样子有点吓人。

两点二十八分，玻璃门 "叮" 地响了一声。

姜允抬头。

不是客人。

是阿财。

他还是老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点灰。

像个流浪了好几年的小孩。

他飘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收银台。

"来了？" 姜允笑了笑，从篮子里拿出两个饭团，"今天的是奥尔良鸡肉味的，你爱吃的。"

阿财眼睛亮了。

他飘过来，接过饭团，吭哧吭哧地吃。

吃得很香。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姜允笑着说。

阿财点点头，继续吃。

吃完了一个，他忽然停下了。

抬起头，看着姜允，表情有点严肃。

"怎么了？" 姜允愣了一下。

"你最近…… 小心点。" 阿财说，声音小小的，哑哑的，像砂纸磨过似的。

"啊？" 姜允眨眨眼，"小心什么？"

"鬼界最近不太平。" 阿财说，"在找什么东西，找得很急。"

"好多鬼差都出来了，到处搜。"

"你阳气重，一般鬼不敢靠近你，但还是小心点好。"

姜允愣了一下。

鬼界？

找东西？

找什么？

"找什么东西啊？" 她问。

"不知道。" 阿财摇摇头，"没人知道。"

"只知道…… 鬼王殿下亲自下令找的。"

鬼王？

姜允的心里，咯噔一下。

鬼王都亲自下令了？

那得是多重要的东西啊。

"哦……"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阿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飘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真的小心点。" 他又说了一遍，然后飘走了。

姜允站在收银台后面，有点发愣。

鬼界找东西……

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一个普通的便利店夜班店员，还能跟鬼界扯上关系不成？

姜允摇了摇头。

算了，不想了。

反正跟她没关系。

她就是个打工人，好好上班，好好赚钱，就够了。

五点整，姜允下班了。

她换了衣服，背着包，一瘸一拐地走出便利店。

天还没亮，灰蒙蒙的。

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姜允裹紧了外套，往家的方向走。

她住的地方有点偏，要穿过一条小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旧房子，墙皮都掉了。

白天还好，晚上走起来，有点阴森森的。

姜允走得很快。

她不怕鬼。

但她怕黑。

说起来有点好笑，能看见鬼的人，居然怕黑。

但她就是怕。

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见，总觉得会有什么东西从角落里跳出来。

姜允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巷子里虽然没人，但至少还有虫鸣，还有风声。

但现在……

什么声音都没有。

静得可怕。

姜允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声音。

"嗒…… 嗒…… 嗒……"

是马蹄声。

很慢，很沉。

从巷子的另一头传过来。

姜允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马蹄声？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会有马蹄声？

而且……

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活马的。

太沉了。

太闷了。

像……

像骨头敲在地上的声音。

姜允的腿有点软。

她想跑。

但右腿不争气，疼得厉害，根本跑不动。

她只能靠在墙上，眼睁睁地看着巷子的另一头。

然后，她看见了。

一辆马车。

黑色的马车，古色古香的，看起来很旧了。

拉车的不是马。

是两匹骨架马。

白森森的骨头架子，没有皮，没有肉，只有骨头。

眼眶里冒着幽绿色的鬼火。

"嗒…… 嗒…… 嗒……"

骨头马蹄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车慢慢悠悠地，往她这边走过来。

姜允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鬼马车？

她以前听老人说过，鬼马车是勾魂的。

被它带走的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姜允的身体，抖了起来。

她想跑。

但腿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停在了她面前。

然后，车门开了。

一只手伸了出来。

骨节分明，手指很长，皮肤很白。

白得有点不正常。

像纸一样。

然后，一个人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是个男人。

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个子很高，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袍。

头发也是红色的，很长，披在肩上，像一团火。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不是戴了美瞳的那种红。

是…… 真正的红。

像血一样。

男人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姜允。

嘴角微微勾起，带着点玩味的笑。

"找到了。" 他说。

声音很低沉，很好听，但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阴冷。

姜允的后背，一下子就凉了。

找…… 找到她了？

找她干什么？

她不认识他啊。

"你…… 你是谁？" 姜允的声音有点抖，"你找错人了吧？"

男人笑了。

"找错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吃了本王的东西，还说本王找错人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戏谑。

还有点…… 危险。

姜允的脑子，飞快地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