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开文越说越没底气。他不是傻子，经过这两个星期的折腾，他明显察觉到越明澜和云棹之间出了问题。虽然不知道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但起码可以肯定，解决这个问题的主导权在云棹手上。

因为越明澜虽然严令禁止他联系云棹，刚刚却没制止他拨通云棹的电话——甚至还偏过头认真听，露出点期待的神色。

“所以，你打给我这个电话是——？”云棹的语气里全然困惑。

“我想问问您，越总以前有没有过因为饮酒送医的经历。因为这次实在有点严重……”

“喝酒？”云棹有些惊讶，“他喝酒喝到医院去了？”

在他印象里，越明澜并不是酗酒的人。除了早年刚接手宏邦——那估计是越大公子此生唯一一小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后来，越明澜成了宏邦说一不二的掌权人，也没什么人有资格要求他喝酒了。

除非他自己想喝。

“不全是。”许开文顿了顿，又看了眼越明澜的神色，确定老板并没有不满的意思，这才继续道：“因为越总好几天没睡觉了，吃饭也不规律，晚上有个酒局，我不清楚他喝了多少，接到他的时候吐得厉害，还有血丝。目前急诊判断是急性上消化道出血。”

“嗯。”云棹应了一声。

许开文有些无措：“云先生，您看——”

云棹叹气：“许助，我跟越总离婚了。”

许开文：“……”

他遏制住内心的惊涛骇浪，惊悚地抬头看了一眼越明澜。对方依旧沉默靠在病床上，只是原本朝这边看的视线飘走了。

“还没公开，但的确已经是既定事实了。”云棹的声音有些疲惫，“以后越明澜的事我不方便再插手，许助，我建议涉及病情的专业问题问医生。”

许开文讪讪应了声“好”，察觉到云棹似乎准备挂电话了，又赶紧补充道：“还有个问题。您知不知道，越总右边小腿上有道很长的疤？”

云棹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那个疤连续痛了好几天，已经影响越总走路了。我之前给他买了止痛药，但是效果不大。刚刚我也咨询了急诊医生，医生说可能是精神压力过大，或者最近没休息好牵引到旧伤了，但是最好先确认一下伤口当初是怎么造成的，明天再挂皮肤科咨询。我问越总，他不愿意说——”

“小时候跟人打架，被铁钉刮的。”云棹平静答道。

许开文挂了电话，小心翼翼看了越明澜一眼。单人病房的灯光毫无温度，打在越明澜凌厉的眉骨上，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你先回去吧。”越明澜突然说。

“啊？”许开文有些怔愣，“您一个人在这吗？是否需要我联系董事长和夫人……”

“别告诉他们。”越明澜仰躺在床上，语气没什么起伏，“明天谢家的私宴我会照常出席，你早点来医院，送套衣服来就行。”

越行之脚受伤那天，虽然当晚他回了老宅，但他情绪太差，蒋思韵难过得直掉眼泪，越行之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了。

他不愿让父母被影响，借口处理工作，第二天就回了公司。

这几天他都没再跟越行之和蒋思韵见面，接电话也只说很忙。

许开文应了一声“好”，依旧有些不放心。

“最近辛苦了。等明早送完衣服，你跟人力确认一下加班时长，调休一段时间吧。不用担心奖金。”越明澜摆摆手，“走吧。”

许开文离开房间后，越明澜关上灯，在黑暗中茫然望向天花板。

他恍然想起来上一次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情景——似乎在结婚后没多久，也是因为喝酒。

结婚第一年，他需要按对赌协议里要求的，带领宏邦实现年利润三成以上的增长——这是当初董事会同意注资云境的条件之一。

宏邦是老牌地产开发企业，在巨大的市场冲击下不亏损已经不易，对赌里的要求简直是天方夜谭，除非快速扩展全新业务。

那时他急于寻找风口，连着一周酒局一个接一个，结果毫不意外把自己喝进了医院。那时秦盼和许开文也都还没入职，云棹也没有陪同。

前一晚，他们又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冷战。

最终是酒桌上的人帮他叫的120。

再清醒过来时，云棹坐在病床边，用手心护住越明澜手背上针头附近的一小片皮肤。

“对不起。”

——那是云棹第一次向他道歉。

在后来的很多年里，云棹经常说这个词。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那时越明澜还很不适应云棹说这种话，他想起身，想摆手，想揉着云棹的脑袋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做。

他为什么没做呢。越明澜想不明白，他明明，明明——

“因为我说过会保护你的。”云棹没头没尾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那天以后，云棹再也没有跟他发生过冷战。

——他明明这么珍惜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