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棹离开医院以后,一连几天都没有再见过越明澜。
他的生活恢复平静,每天睡到自然醒,画画,帮舒然布置婴儿房,做旅行攻略,订机票,订酒店,去疗养院看了一次云千川。
孟宇跟他约了一次饭,云棹算完日程安排,说行。
孟宇又问他想吃什么,他说想吃火锅,辣口的。
云棹其实口味偏重,但是因为和越明澜一起生活,这几年不得不戒了辣。因为越明澜不能忍受家里的开放式厨房有油烟,也不能忍受他均价五位数以上的定制衣帽沾上火锅料的味道。
其实很多年前越明澜不是这样的。云棹记得,学生时代同学聚也会有人组织吃火锅,虽然都是富二代,对美食的追求倒很朴实,能吃花里胡哨的怀石料理,也能吃烟火缭绕的牛油火锅。越明澜会和云棹一起参加。聚餐结束后他总是嫌弃地把外衣扔了,然后拉着云棹去商场买新的。
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云棹想,好像是婚后某一天,越明澜问为什么家里有八角的味道,好恶心。
那时他已经沉溺在巨大的自我怀疑里。他不后悔向宏邦求助,因为云境确实因为那一笔注资起死回生——他只是为自己擅自越过了友情的边界又再无退路而感到痛苦。
于是他下意识扔掉了厨房所有可能引起越明澜不快的食物,又在备忘录里调整了未来一周的餐厅备选。
一个人的底线一降再降,另一个人就会愈发有恃无恐。
云棹有点后悔。当时就应该把八角塞进越明澜枕头里。
“笑什么?”孟宇注意到副驾驶的动静,好奇偏过头问。
云棹又笑了一下:“没事,想到刚刚聚餐,大家都很可爱。”
这几年云棹的社交生活基本围着越明澜转,见的都是酒桌上的大客户,很难得这么放松下来,和一群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聊梦想聊未来。
“你也太宠着他们了。”孟宇皱眉,“吃饭俩小时,一个半小时都在陪他们拍照。而且我提醒你啊,刚非要加你微信的KAI,他喜欢男人啊,国外读书的时候玩得可开了,晚上他要是给你发微信,你别回。”
云棹大笑起来。
他知道自己外形条件不错,学生时代每次出远门旅游,或者去陌生的餐厅吃饭,总有人毫不避讳夸赞他,热情地想要和他交朋友。
区别是这次没有越明澜杵一边黑着脸当门神了。
孟宇看到云棹笑了,又赶紧偏过头看路况。路口红灯,他把车停了下来,犹豫道:“棹哥,其实我——”
云棹偏过头,轻轻“嗯”了一声,做出认真听的样子。
“其实我特别感谢你。”孟宇摩挲着方向盘,眼神定定望向前方,“感谢你信任我,不仅愿意投两百万,甚至还提出让我代持——”
“让你代持是我想绕过我前夫,我还得谢谢你愿意帮忙。”云棹笑着说,“互相帮忙,一样的。”
“不一样。”孟宇摇头,“当初我已经不抱希望了,甚至打算回孟家求他们给一笔——”
云棹知道孟宇在孟家受过多年委屈,并不插嘴,只放缓呼吸想等他再次开口。车里气氛有些沉重,孟宇深吸一口气,又开玩笑道:“怎么这么信任我?”
“因为你们游戏里的背景音乐很好听。”云棹随口答道,“算吗?”
这话敷衍得明显,孟宇无奈:“你找上我的时候游戏里的背景音乐只有二十秒啊!能投两百万?说点靠谱的好吗棹哥。但别说是因为我那个便宜哥啊!”
云棹便又笑了,打趣说:“这么讨厌你哥?”
绿灯跳转,孟宇重新启动车子:“也不是讨厌吧,就觉得他……运气真好。我真的很羡慕。”
“他运气哪儿好呀,”云棹哭笑不得,“又是破产又是举家搬迁的。现在是他们上赶着求你了。”
孟宇余光略过副驾驶。云棹摇下车窗,有风吹进来。于是他放缓车速,看到晚风吹过云棹脸畔,柔软的发丝被拨到一边,露出雪白的耳廓。
“也是。他运气确实不怎么样。”孟宇抿嘴笑了一下,随即又换了话题:“棹哥,后面有什么安排吗?”
“目前没太长远的计划,”云棹全然仰在车椅靠枕上,放松地垮下肩膀,“先好好休息一下吧,等我嫂子平安生产以后,准备多走几个地方玩玩。好多年没正儿八经旅游了。”
“悦动科技旗下爆款游戏很多,今年有一个大型企划,会请多名全球新锐艺术家与游戏联动,开展视效合作。”
云棹睁开眼睛,有些疑惑地朝孟宇投去视线。
“我希望海舟的合作对象是你。我会全力向悦动推荐。”
“我算哪门子艺术家。”云棹失笑。
“你是的。”孟宇将车停在云家别墅门外,回头看向云棹,“棹哥,你不希望自己的作品重回大众视线吗。”
云棹像是被逗乐了,摇头笑道:“别那么自信。”
“如果大家知道海舟游戏的第一个投资人设计了游戏LOGO,还是OPA艺术大赛最年轻的银奖得主,当初的收购价都要翻三番。”孟宇半认真半调侃道:“你知道我有多想官宣吗?”
“会找到机会的。”云棹又笑了一下,拉开车门跨出去,末了,回头摆了摆手:“谢谢。”
“棹哥!”孟宇大声喊。他用力探出车窗:“那个旅行,你准备先去哪儿?”
“计划是先去俄罗斯——怎么了?”
“没什么。”孟宇缩回驾驶座,伸出手臂越过车窗用力挥舞了几下,“玩得开心啊!”
云棹和孟宇道别后,还没来得及给大门解锁,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许久未联系的许开文。
“云先生,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只是,越总这边,他、他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