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翠儿推开门,探了个头进来。"崔娘子让我来问问,你明天去不去绣房?柳儿姐姐说你的病该好了。"
"去。告诉她我明天去。"
翠儿点了点头,没有马上走。她站在门口,手背在身后,像藏着什么东西。
"你手里是什么?"
翠儿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是一根针,针鼻上穿着一截红线。
"我在学绣花。"她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柳儿姐姐教我的。她说我手笨,学不会,但我已经会穿针了。"
沈昭宁看着她手里的针。针很细,在门口漏进来的光里闪着一点银白色。翠儿的手指粗短,指甲缝里有茧,不是绣花的手,但她拿着那根针的时候,整个人的姿态都不一样了。脊背挺直了一点,下巴抬起来了一点。
"好好学。"
"我会的。"翠儿把针收进袖子里。"沈姑娘,你上次说。下次出去的时候帮我带样东西。"
"你想要什么?"
翠儿犹豫了一下,然后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
"糖。外面街上卖的麦芽糖。一小块就行。"
沈昭宁看着她。一个进府半年从没出去过的小丫头,想要一块街上的麦芽糖,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对翠儿来说,那是外面的味道。
"好。"
翠儿笑了一下,转身跑了。脚步声沿着夹道远去。
沈昭宁关上门,回到桌边坐下。她把油灯点上,火苗晃了两下稳住了。灯油只剩不到四分之一了。得找翠儿帮忙弄点灯油。她在灯下重新闭上眼睛,把原书第 25 章到第 34 章的内容再过了一遍。
第 25 章,柳儿杖毙。罪名私通外人。
第 26 章,柳安被换掉。
第 27 章,萧衍换了新管家。新管家姓周,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原书里没有他的背景交代,但他有一个习惯。每天酉时去书房给萧衍送茶。
第 28 章,沈昭月在别院生病。第 29 章,萧衍让府里的丫鬟去照顾她。第 30 章,沈昭月病好了。第 31 章,军饷案爆发。
第 34 章。沈昭月生病的时候,有一个小丫鬟偷偷给她送了一碗姜汤。小丫鬟被打了十板子。原书没写她的名字。
沈昭宁睁开眼睛。翠儿。
原书第 34 章那个被打十板子的小丫鬟,就是翠儿。她现在在学绣花,在跟柳儿学穿针,在想一块麦芽糖。十几天后,她会因为一碗姜汤被萧衍打十板子。
除非她改变那件事。
沈昭宁在桌面上用指甲划了第五道线。第一道是甬道走向,第二道是柴房岔路,第三道是书房方向,第四道是日历。第一次偏离剧本。第五道是一个人。翠儿。
她要把这个人从原书的死亡清单上划掉,还有柳儿,还有沈昭月,还有她自己。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傍晚的穿堂风从夹道里挤过去,发出低低的呜咽。远处更夫敲了一声梆子。沈昭宁把油灯吹灭,在黑暗里躺下来。
七天。账册在书房暗格里。萧衍每天在正厅。她需要一个进书房的理由,一个偷账册的时机,一个把账册送出去的路线,一个可靠的接收人。
理由。时机。路线。接收人。
四样东西,她现在只有一样半。路线。沈昭月画了偏门到别院的地图,还标注了废渠出城路线。接收人。林砚,户部主事,李崇的学生,但怎么找到他?怎么把账册交给他而不暴露自己?
理由和时机,一样都没有。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樟木味已经淡了。闻了五天,鼻子习惯了,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在脖子上爬,她缩了缩肩膀。
明天去绣房。柳儿。第 25 章。
如果她能救下柳儿,就证明剧本可以改第二次。如果剧本可以改第二次,她就可以继续改下去,把第 25 章改掉,把第 34 章改掉,把第 23 章改掉,把整本书从头到尾翻过来。
但如果改不掉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褥里。粗糙的布料蹭在脸颊上,和出租屋里那个记忆棉枕头的触感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已经快想不起那个枕头的形状了,但有一件事她还没忘。凌晨三点,手机砸在脸上,她翻身把手机捡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然后继续看小说。
那本小说叫《权臣囚宠》。她在看第 18 章,萧衍的笔顿了一下,墨洇开了一个点。她当时觉得那个细节写得不错。一个很小的动作,暴露了这个男人在听到李崇名字时的紧张。
现在她知道了。那个墨点不是细节。是地图上的第一个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