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含笑想起来之前翟佳一对她说的，福利院里有很多被父母弃养，患有唐氏综合征的孩子。她看着男人身后的几个孩子，歪歪扭扭地站着，心里像是被揪了一样。

“姐姐，”男人先开口说话，稚嫩的语气和他的外貌不相匹配，“你是来找院长的哇。院长......院长......刚刚出去了，你等一会就好啦。要不你陪我们玩一会啊。”

说着就跑过来，想要抓起许含笑的手。

虽说没有和患有唐氏综合征的人接触，但许含笑听着他稚嫩的声音，感觉和班级的小孩没什么两样，正要伸出手迎上时，一个温柔的女声打断了她。

“糖糖，又捣乱，不要打扰客人。”那个女声说。

“林姐姐，我没有。”男人缩回手臂，显得有些委屈。

“小姐，您好。”林灿灿很礼貌，“请问您来福利院有什么事呢？”

“我是想找院长了解一个人，”许含笑解释说，“但刚刚听糖糖说，院长不在。所以想着和糖糖他们一起玩，所以不怪糖糖的。”

林灿灿很诧异看着许含笑，“你不怕他们？”

许含笑微笑，“为什么会怕？”

林灿灿也露出了大大的微笑，“是我狭隘了。”

“姐姐，你要找院长了解谁啊？”糖糖很开心许含笑帮他解围，于是很热心地说，“福利院大大小小的小孩，我都认识，你可以直接问我。”

许含笑走到他的身边，弓着腰说；“姐姐想了解一个叫翟佳一的人。”

“姐姐，你说阿翟呀，”听到这个名字糖糖很兴奋，之后退了几步，小眼睛直直地看着许含笑。

他思索了片刻问，“那你是不是阿翟喜欢的女孩子啊？”

许含笑被问懵了，在原地微笑着不知所措。

一旁的林灿灿表情有些复杂，把糖糖拉到一边，“糖糖，你先陪小朋友玩，我先带着这个姐姐参观一下。”

“好。”糖糖显然有些失落。

“放心，一会回来陪你们玩哦。”许含笑摆着手，阳光下的笑容格外灿烂。

“请问您贵姓？”林灿灿伸出手臂边指路边问。

“不好意思，刚刚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许含笑，你叫我许姐或者笑笑姐都可以，看起来你应该比我小吧。”许含笑打趣，“感觉你应该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林灿灿一愣，她确实是去年刚毕业的大学生，但对面笑眼盈盈的女生，看起来很年轻，说是大学生也有人相信，这声“姐”她属实叫不出，于是开口道，“就叫你笑笑吧，你看起来比我还小。”

许含笑弯眼一笑，“那我怎么称呼你呢？”

“灿灿，”林灿灿看着面前的眉眼弯弯女生，心像是被融化一般，语气也不由得温柔起来，“我叫林灿灿，叫我灿灿就好。”

林灿灿带着许含笑绕着福利院照逆时针的方向走了一圈。林灿灿说她是去年毕业后，直接在这所福利院入职，一般负责接待和福利院孩子们的日常工作。

她说，翟佳一经常会来福利院，陪着糖糖和其他小朋友玩，还会给他们买好多玩具，小朋友们都很喜欢他。但从去年年底开始，来得频率越来越少。今年只来过两次，一次是六一儿童节，还有次是在十一的时候。

许含笑安静地听着，林灿灿讲了很多有关翟佳一的事，比如和糖糖一起玩游戏时故意输给糖糖，再比如帮食堂阿姨做饭却做得一塌糊涂，又或是和小朋友们一起蹲在沙子里堆城堡，总之很多很多，都是她没见过的翟佳一，她听得很开心。

两个人逛了一圈回到正门，糖糖还在等着他们一起玩游戏。

许含笑笑着张开双臂，蹲在小朋友们面前，“大家想玩什么啊？”

“老鹰捉小鸡。”糖糖说，“阿翟总陪我们玩这个。”

“好。”许含笑答应着转头看向林灿灿，“灿灿，要不要一起？”

林灿灿摆摆手说：“不了，一会儿有对夫妻来，他们想询问有关领养的事，我得接待，你们好好玩。”

“嗯。”许含笑点头，转身看向孩子们，“你们想让姐姐当什么？”

“母......母鸡，母鸡。”几个孩子支支吾吾地说。

“好啊。”许含笑一口答应，“那你们抓着我的衣服。”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小手颤颤巍巍，扭捏着不敢伸出手指。

许含笑微笑，蹲在几个小孩的身旁，拉起他们的小手，把他们的手搭在自己的衬衫后侧，“大家要抓紧，准备好之后，我们就要开始了。”

林灿灿在门口看着，许含笑站在一群“糖宝”中心，伸开双臂，同他们你追我赶。他们像田间的蝴蝶翩翩起舞，女生站在中间，眉眼带笑，眼睛笑起来像弯弯的月牙，带着弯弯的光。

“原来这就是他喜欢的人。”林灿灿靠在门口低声喃喃。

第一次见翟佳一是她刚入职的第五天，林灿灿回想着。

她是一个很喜欢小孩的人，虽然听说这家福利院有很多唐氏综合征的儿童，但她不怕，也不觉得麻烦，在她眼里那些“糖宝”只是生病的小孩，她都可以照顾好的。

一开始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当真正要和这群孩子接触时，她的内心开始恐慌，亲眼见到这群孩子们的脸，和在书本里看到的那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看到孩子们扭曲的脸，再加上他们歪歪扭扭的步伐，林灿灿很害怕。她不敢看这些孩子，更不敢碰这群孩子，更不想让这些孩子碰她。

她恨这样的自己，明明心里知道不能把这些孩子当成异类，可自己的身体却对他们产生排斥。

那天“糖宝们”在福利里玩，可她却躲在角落里。她不敢过去，只能抱着自己的肩膀不停地流泪。

这时他像道光出现在她的头顶，这是她第一次见翟佳一。

男人长得极好看，即使留着板寸也难掩他的英俊。他看向她伸出手臂，声音冰冷，但她却觉得十分温暖，“你怎么了，是在害怕？”

林灿灿抹着眼泪点点头，“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还是很害怕。”

翟佳一勾起嘴角，将林灿灿从角落拉起，拽入阳光下，“害怕是一种很正常的心里反应，不必苛责自己。”

“你可以在旁边先看着我们。”翟佳一递给了她张纸，“不着急，慢慢来。”

翟佳一在“糖宝们”中央，笑容洋溢，孩子们和男人的笑声混杂在一起。

阳光下，“糖宝们”的脸像一个个可爱的汤圆，曾经那些让她害怕的脸，好像不复存在。她举起手，声音洪亮：“请问我可以加入吗？”

之后的日子，翟佳一总来，他们总和“糖宝们”在一起玩。渐渐地林灿灿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这个哥哥，所以她经常期盼着他的到来。

终于在今年六一儿童节那天，她表白了。

那天她穿着白色的长裙，微笑着看他，笑起来带着两个浅浅的酒窝。

可他说：“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糖糖问他：“阿翟，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他说：“笑起来，像太阳花一样。”

林灿灿远远地看着许含笑，天真烂漫，笑容肆意。

原来这就是笑起来像太阳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