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刚的目光闪烁,满是诧异,嘴角不自觉地抿了抿。怔了几秒后,眉头才舒展开来,长舒了口气,“难怪。”
难怪什么?
她有说错什么话吗?
“看来他很信任你啊。”吴军刚说着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朝着会客厅的内屋走去。
很信任我?
谁?
翟佳一?
老同志就喜欢打哑谜,许含笑被绕得云里雾里。
她踮着脚尖,歪头朝会客厅屋内看去,只见吴军刚走到一个红棕色的柜子面前,掏出本相册。相册表皮干净透亮,看起来被保存得很好。
“他父母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原来说的是这件事,许含笑小声嗯了一声。
见吴军刚转身,她小步窜回沙发,双手搭在膝盖,腰背绷得溜直。
“果然啊。”吴军刚面带笑意坐回椅子上,翻开相册。“大翟是个心思很重的孩子,很多事他都不愿说,也不会说。”
“他刚到队里的时候,我就听说来了个不错的苗子,身体素质、反应能力,样样不差,我们消防队算是捡了宝贝。你看这是他新生入队时的比赛,拉了其他人一大截,也不知道让让别人。”
吴军刚边说边笑,拿出张冲线的照片给许含笑看。
照片里的翟佳一同现在相比容貌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头发比现在长一些。
那时候还不是现在这种平齐的寸头,长长的刘海儿微微遮住眉心,难掩少年的意气风发。
“他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基本都是一个人在训练场训练。我原本以为这种闷声的愣头青最容易在队伍里树敌,不过在这件事上我倒是想错了,大翟的人缘还真是莫名的不错。”
“他经常一个人,探亲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先前还会有大学的同学,偶尔几个月找他一次,后来频数也少了,渐渐变成一年一次,今年还没见过谁来找他。”
许含笑听着莫名有些心酸,“李主任平时不来看他吗?”
“李主任?”吴军刚反应了一下,“你说秀莲啊?”
许含笑嗯了一声。
“少提她,真不知道她这为人师表怎么当的。”
吴老同志明显聊开心了,居然敢当她面调侃起李主任,不过从侧面也看得出他俩关系很好。
“前几年,她压根都不知道大翟在哪,对自己的学生一点也不上心。还是有一年我们同学聚会,我无意间聊起我队里有个小伙子不错。两人一对,才发现是她学生,你说有她这么当老师的吗?”
其实很正常,毕竟李主任教过那么多届学生,哪会记得每一个学生毕业在哪工作。
许含笑顺着吴军刚帮李秀莲找补了一句,“李主任年纪大了,不清楚也是正常的。”
“不过也多亏了李主任,”吴军刚话锋一转,“我才知道他父母的情况。”
“您最开始不知道吗?”许含笑反问。
“是啊,我这个指导员和李秀莲一样,也不知道怎么当的。还说是自己手下的兵,连人家双亲去世这件事,还是在人家入队两年之后才知道。”
吴军刚眼神有些黯淡接着说:“两年多,每次探亲日我都会问大翟,你父母呢?大翟每次都会说,出远门了。我从未想过,他说的出远门是再也不会回来。”
许含笑向吴军刚身边凑了凑,轻拍着这位老同志的背。
吴军刚猩红的眼眶里泛着点点泪花,看得她心里一揪,“这也不怪您,毕竟他也没有明说。”
“我想,他不愿说。”吴军刚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一饮而尽,“他不愿说,我也没有提,只是不再过问他父母的事。他没有和消防队的任何一个人讲过,包括三班的那群小子。也是偶然发现我和李秀莲是老同学,他才默认我知道这件事。”
“以他的个性,我想他是不会主动说的。可是,”吴军刚说着眼神发光,笑眼盈盈地看着许含笑。
许含笑被吓了一跳,老吴同志情绪转变得也太快了。
翟佳一双亲情况,她也是机缘巧合下才知道。
呸!
什么机缘巧合,分明是在她和花晓恬的威逼利诱下才知道。
现在想起种种,自己真不是人啊。
看着吴军刚目光炯炯,他一定是误会什么。
如果这会刚进屋许含笑兴许还能解释解释,现在听完吴军刚一段泪眼婆娑的发言,她是真不敢再说。
要是让吴军刚知道,她和花晓恬一路左右夹击。
不对,是花晓恬她自己非要扒人家隐私。
总之,不管是谁,她都吃不了兜着走,于是只能在一旁陪着干笑。
不过还真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她回想起那晚翟佳一风轻云淡的样子,还有情趣看她堆石子,很难把吴军刚刚描述的人同他联系到一起。
正想着,几个人三五结队地从远处的消防车上跳下来,余晖照着几个人的剪影长长的,许含笑搭着窗沿伸头向远处望去,几个身影高高大大,走起路来挺拔有力,即使看不清面容,她也知道这一行人中没有翟佳一。
翟佳一的背很有特点,虽然整个消防队里每个人的背都挺得溜直。但他除了绷得比其他人直以外,还有种独特的韵味,那种感觉有点像山间的细雨,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柔软。
许含笑有些失落,手肘靠在床沿,脑袋轻轻一歪搭在手心,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
人来人往,人影蹉跎。
“那是7班的人,隔壁市的大火昨夜连着烧了好几栋大楼,也是晚上连夜出动,被派去救援。”吴军刚解释着。
水火无情,窗外一群群一众众,没人知道那些云淡风轻下,可能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生命需要敬畏,他们更值得敬畏。
他,这会是安全的吧。
不知怎么的,她的心好像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