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内,谢无咎目送暗卫传回沈惊鸿回城动向,轻声开口:“沈惊鸿此人一身硬骨,今日一句命归殿下,是真正归心,往后京营巡查之权便握在我们手中,总算补齐兵权短板。”
萧栖鸾立于窗前,望着远处皇城灯火:“他归心,只为军中公道,而非权位富贵,这般人最牢靠。但归心只是开端,唯有让他亲眼看见我说到做到,肃清贪腐,这份信任才会扎根,不会因一时朝堂风波动摇。”
两日之后,顾砚之依约在朝堂递上第一道军需核查奏疏,以近年京营损耗异常为由,请皇帝准许沈惊鸿全权彻查粮草器械。萧衍本就对大皇子一派有所不满,当即准奏,下旨赋予沈惊鸿巡查勘问之权,京营大小武官皆需配合,不得阻拦。
沈惊鸿得陛下诏令,即刻入营行事,一连三日不眠不休,核对粮仓、传唤粮商、提审底层差役,一桩桩贪腐旧事尽数浮出水面,不少中层将官惶恐不安,暗中派人往大皇子府邸送信求助,萧临渊得知消息震怒,数次想要入宫面圣阻拦,却被府中幕僚拦下,唯恐再度落个跋扈惹祸的罪名,只能暗中动用人脉四处施压,试图掩盖罪证。
夜深人静,京营值房烛火长明,沈惊鸿独坐案前,面前摊放连日核查出的厚厚全新罪证,比起城郊书斋那套卷宗,细节更加详实。他指尖抚过纸面,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身旁副将正整理文书,见状疑惑发问:“将军连日操劳,为何忽然发笑?”
沈惊鸿抬眸,眼底带着释然笃定,缓缓开口:“往日我数次上书肃清军营,满朝文武无人肯搭手,都怕得罪王氏兵权。那位公主当日说要为将士肃清贪腐,我只当是深宫少女一时意气,以为她不过随口空谈。如今看来,她是真的干了。”
一句感慨,道尽心底全然的信服。此前单膝跪地许命,是感动于她肯为士卒搜集证据;连日彻查,亲眼看见朝堂有顾太傅配合、暗处源源不断递来补充线索,才真正彻底放下所有顾虑,认定萧栖鸾是唯一能抚平军营积弊、安定四方之人。
副将闻言心中震动,也明白将军已然全心归向长公主,往后京营行事,皆会以公主筹谋为准,不再依附任何皇子派系。
同一夜,长信宫影跪地回禀京营动向,将沈惊鸿与副将对话一字不差复述给萧栖鸾。萧栖鸾听罢,唇角掠过一丝淡冷弧度。文有顾砚之清流话语权,武有沈惊鸿京营兵权,眼下两大核心助力尽数落定,下一步只需寻机结识裴长卿,拿下江南世家财力,三方根基齐备,再放任萧云策肆意扩张,静待他盛极生乱。
谢无咎铺开新版《朝堂百臣图》,在沈惊鸿名下重重标注“全心归心,掌京巡查”字样,笔墨厚重。“如今大皇子军中根基持续松动,王氏贪腐证据堆积如山,只需等待合适时机,一次性尽数递呈御前,便能削去他大半兵权。二皇子文官派系经前番朝堂互撕,已然元气大伤,自顾不暇,无力出手相助王氏。”
萧栖鸾点头,目光落向舆图东南萧云策的名号,那道浓墨圈痕又在心底加重一层。三皇子坐拥江南财兵,眼下依旧是最大阻碍,沈惊鸿手握京营,往后便是制衡云家私兵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传令影,持续监视云家各地私兵据点,记录粮草囤积数目,同步盯紧王氏往来北境的密信。沈惊鸿彻查军粮期间,暗卫随时待命,但凡有武官试图销毁证据、收买人证,即刻截获,送往京营交于他处置。”萧栖鸾条理清晰下达指令,前路布局愈发完整。
窗外秋风穿堂,整座皇城各方势力依旧各自算计。大皇子忙着疏通营中旧部掩盖罪证,二皇子收紧文官势力自保,三皇子安心收拢朝臣扩张势力,摄政王坐等皇子互相损耗,无人知晓长信宫已然文、武双助力在手,悄然补齐夺权最关键两块根基,一步一步,稳步踏向九五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