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几时?”陈定言瞥了她一眼,不屑道,“我与曹客长、祝爷还有要事相商,况且二弟也正在兴头上,如何能离开?”
“老爷,”宁若汐扶着齐玦往外走,“若二弟家人得知他在此酩酊大醉,会是什么后果?”
“老爷执意留下,妾无法劝阻,可二爷,是妾将他带来,也得由妾送他离开。”
陈定言看了看靠着宁若汐的皇子,又看了看一旁的海盗,两相权衡,还是决定同宁若汐一道离开。可正欲拱手道别,后门处的祝铁匠走了出来。
“陈掌柜,”祝铁匠冲她说道,“你今日相求之事,我已有了结果,不知可愿留下相商?”
“这是自然,”陈定言笑着返回,“若有祝爷出手,那便是无忧。”
才出走便相留?陷阱,这定是陷阱!
扶着齐玦的宁若汐不敢返回,在见到祝铁匠现身的那一刻,反倒加快了脚步离开。
她回过头,不顾与祝铁匠交谈甚欢的陈定言,拖着脚步虚浮绵软的齐玦下楼梯。
齐玦佝偻着靠向宁若汐,宽袖垂落飘摇不定,哪里还有往日的沉稳端正,只剩一步一晃的浮醉模样。
“殿下,殿下你真醉了?”
宁若汐扶着他艰难前行,一步一停,终将这步履拖滞的男子扶到黑马处,正欲上马,这马儿见着她又开始跺地,打着响鼻不断后退。
“盗骊,过来!”她回望站在远处盯着自己的铁匠,一时情急,伸手轻轻拍打他的面颊,“殿下快醒醒吧,盗骊不听我的,我们该如何返回?”
身侧的皇子依旧没有动静,靠着她的身子愈渐发沉,只顾着把他的重量交给她,似立似倒,狼狈不堪。
“难道你还真是几杯酒便倒的废物?”
“废物?”齐玦闻言,抬起眼皮懒懒说道,“装装样子罢了,你还真信?”
他松开宁若汐,甩着宽袖,摇摇晃晃地走在沙地上,抬手朝盗骊打了个响指,那马儿便乖乖朝他走来。
“盗骊,”他抱着马儿的头说道,“好马儿,带我们回去。”
说完,似醉似醒的齐玦抱起发愣的宁若汐,将她扔到了马背上,又抓着马鞍翻身上马,盗骊一声嘶鸣,带着他们飞奔离去。
抓着马鞍,宁若汐看着渐渐消失在野蕉林中的汊尾澳,怦怦乱跳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她的身份应该还未暴露,只是,若多耽搁几日,难保不出乱子,找六叔的事不能再耽搁了。
陈定言一心只顾着她的买卖,已然不可全信,她回头看了一眼齐玦,难道该找他不成?
眼前一黑,宁若汐还未看清,身后的男子便闭上了双眼,将身子尽数压在她的背上。
“殿下?”她撑着一言不发的皇子大喊,“您这是怎么了?”
皇子失去了力气,若不是宁若汐紧紧抓着,他即刻便会从马背上跌落。
这人是真醉了?
宁若汐头疼不已,自己的事还未拿定主意,这皇子又给自己添乱。
失去主人管束,那盗骊渐渐放慢了脚步,疾驰变成了踱步,宁若汐见马儿懒散,一气之下伸手拍打盗骊,谁知这马儿受惊,又仰着前蹄嘶鸣。
“别乱动,”身后的男人攥紧缰绳突然发话,“小玖儿,这样乱动,我们一起跌落马下如何是好?”
小玖儿?
被按下的心再掀一阵波澜,宁若汐不知身后的人是在说胡话,还是借着酒意试探自己?
“小玖儿是谁?”她低着头小心回道,“我怎么从未听殿下提起过?”
“小玖儿,我累了,替我更衣。”
沉沉的重量再次自身后压来,宁若汐侧过头,竟见这皇子将头放在自己的肩头,似要闭眼入睡。
“我不是小玖儿,”宁若汐扶着他的胳膊说道,“殿下认错人了,我是茉莉,陈定言的小妾茉莉。”
“茉莉?”齐玦闭着眼,趴在她的肩头自顾自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是我的小姨娘啊……”
“小姨娘,”他忽然睁眼看着她问道,“你是否还想听鳄鱼潭的故事?”
“是啊,”宁若汐侧过头,躲开他紧贴自己的脸颊,“殿下那日究竟是如何从鳄鱼潭脱身的?”
“是你救的我,你便忘了?”齐玦忽然松开缰绳,两手紧紧圈住她,迷蒙双眼痴痴地望着她,让她一时分不清真假。
“小玖儿,我可是一刻也不能忘记你,每夜闭眼,脑海中全是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