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胡说什么?”
忙不迭推开他的手僵在了锦袍之上,宁若汐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这是对谁动了情?
小玖儿?茉莉?还是自己?他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他究竟能不能明白?
宁若汐脑中一团乱,可有些事似乎越想越乱,乱到她不能,也不敢再想。
“我何时救过你?”握住锦袍的手再次用力推开,“我是茉莉,不是你口中的小玖儿!”
可她越是推开,他越是用力。齐玦两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搂入怀中,不允她挣脱分毫。
“你是小玖儿!”他贴着她轻轻诉说,“你倒是滑头,哄骗了那百户替你遮掩,他向我回话,说你不在船上,许是偷跑下船玩去了。”
“可只有我知道,你不是玩,而是在这里给别人当小妾。”
惊愕不已,宁若汐看着身侧迷蒙着双眼的男人,没想到他竟然又派百户回船调查自己行踪。
他定要揪出自己的破绽不可吗?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宁若汐不满道,“我是陈定言的妾室,您是大京皇子,这样纠缠于我,便不怕名声受损?”
“名声?”迷蒙的双眼忽然黯淡,他哀伤地看着宁若汐,无助得似个孩童,“你也很在乎我皇子的身份?若我不是皇子,你便厌我,弃我?”
“我……”
宁若汐一时语塞,她看着他无辜的模样,心中渐生怜惜,几欲容忍他无礼的行为。
“我是替殿下忧虑!”她失神说道,“殿下,您还记得那日演武场比试?为何您会受伤,当真全然不知?”
“原来,”他期期地看着她,忽又满足一笑,“那日你不是担心纳黎宣,是在担心我?”
“我……”宁若汐再次失语,负气将头扭向一侧,躲开他盈盈的目光,“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我家老爷。”
“老爷下了重金买皇子赢,若您输了,我家老爷便血本无归。”
“我不信,”他再次用力圈紧她,“小玖儿,你便这样骗我吧。别当我是傻子,我看得出,你与那陈定言之间毫无男女之情,你望向他的眼睛,与望向我时截然不同。”
“当,当然不同,”宁若汐将身子缩做一团,只求自己能有力气喘气,“您是皇子,既然是我把您拐来汊尾澳,自然也应由我将您完好无缺地带回去。”
“完好无缺?”齐玦忽然松开了她,冷笑着轻叹,“我何曾得以完好无缺,我天生便有缺,你不曾看明白?”
“殿下……”
“先生曾说过,玦,玉者,有缺……”他忽然伸手解开长发,一头不同于中原男子的微曲长发铺满肩头。
“我自小便懂,我与皇位无缘,”他抬头看着那缺了一角的明月说道,“可我不明白,为何我连一块封地也不可得?父皇便厌弃我如斯?”
“我被关在宫里,与大哥为敌,可谁人能知,我不愿如此,”他的声音忽然哽咽,“我事事争先,处处求全,不过为了补上那道缺口,不过为了求父皇多看我一眼。”
“可为何,为何我拼尽所有,换来的不过是一句容貌尚可?难道就无人肯多看我一眼?哪怕一眼,他们便能看见这皮囊与身份之下的人,也盼有人真心垂怜……”
“殿下……”宁若汐手捧着那将头陷入自己肩窝的人,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润意,撑着他回到天使馆。
驿馆侍卫见他现身,连忙上前相扶。宁若汐看着被侍卫架着离去的皇子,他转头回望自己的一刻,眼里满是怨念与不舍,无法消散。
“殿下,”她看着齐玦离去的背影独自喃喃,“奴婢,奴婢从未想过骗您,可奴婢不得不这样做。”
“奴婢犯了死罪,独自登上宝船。是殿下,殿下给了奴婢容身之处,护着奴婢周全,奴婢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可是,奴婢的身份是绝不容任何人知晓的秘密,绝不能说……”
站在菩提树下,宁若汐望着齐玦已然消失的背影,紧了紧自己的烟罗,毅然转身返回奶街。
奶街毗邻天使馆,因大京使团的到来,近几日格外安宁,可今夜却不知为何,还未返回银货栈,宁若汐便听到声声嘶吼。
“快,给我找到她!”
倭国语?
站在树后的宁若汐听到几个身穿短衣布衫的男子放肆大吼,手持长刀在奶街各商户处厮杀,吓得连忙躲藏在暗处偷看。
“我们要的是陈掌柜的女人,要么交出那个女人,要么交出银子!”
陈掌柜的女人……这些人是在找自己?
宁若汐趁着隐隐的月色偷偷打量,那些人额上缠着布带,身上系着青黑色鯱纹腰牌,顿时明白他们的身份。
是山田家的人!
宁若汐捂住嘴不敢出声,趁着他们闯入别家商户时,沿着河边转入后街,这才发现河道处停着几艘快船,船上竟绑着被堵住了嘴的陈定言,霎时慌了神。
他们抓走了陈定言?这该如何是好?
又是一阵嘈杂,宁若汐见那些海盗纷纷从各家商户离开,手里抬着大小不一的箱子,回到了快船。
宁若汐躲在草丛中,看着被海盗劫持而去的陈定言,自知无法相救,无奈只能赶回银货栈,打算另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