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公公并未痊愈,他尚在房内休息,说再过几日便可安好。”
“嗯。”他抬了抬手,将人遣离,眼神缓缓落在银货栈内忙前忙后的女人身上,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阵失落。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失落,是为小玖儿,还是为这个女子,亦或是为了自己,那未能达成的心愿……
“殿下请上船!”
他看着跪在船边的女人,登上了这艘为他精心打造的画舫船。
画舫船舱体宽阔,舱底铺着波斯绒毯,正中间摆着一张四方矮桌,桌子两侧放着软席为座,方便靠着船柱赏景。往上看,船柱顶上是雕花穹顶船篷,从上轻垂至下的软纱罗帐随风飘荡,遮阴,隐蔽。
选了个软席坐下,齐玦看了一眼船外守候侍卫,又回头盯着船内不停忙碌的女子不放。
女子跪着将一冰盆放置在他身侧,又将身后婢女所带来的各色茶点摆放在矮桌上,最后,手持茶壶,悠悠将壶内蜜香茶注入白瓷茶盏中,侧身跪坐在他身旁,双手奉茶。
这份礼仪,当真与暹罗女子无异。
“殿下,请用茶!”
宁若汐做好一切,将身后的婢女赶下船,再将白瓷茶盏奉上,看着齐玦饮下香茶,这才双手合十退后。
她招呼船夫划船,这画舫船便晃晃悠悠,摇荡在湄南河上。
“殿下,这蜜香茶是我们当地特产,不苦不涩,入口回甘,唇齿留香,殿下可还喜欢?”
“不错!”
齐玦放下茶盏,未再理会这女子,一手撩开垂幔,侧着头欣赏河边景致。
“殿下,”宁若汐靠着船舷说道,“眼前便是奶街,是京商聚集地,国王善待京商,不过也只能居于城外,疏于管理。”
“挨着奶街不远便是汊尾澳,那里全是流民,大多以捕鱼、打劫船只为生。”
“打劫船只?”
“嗯,他们便是大家口中的海盗。”
“海盗?我至大京而来,只听着人说,却从未见过。”
“殿下自然是见不着海盗,没有海盗敢打劫大京皇帝的船,官船规模宏大,武器精良,打劫官船是自寻死路。”
“那你呢?可曾见过海盗?”
“见过,我们银货栈,也时常有海盗光顾。”
“海盗光顾你们银货栈?你胆子可是不小,不仅和海盗勾结,还敢在我面前提起,怎么?不想再做生意了?”
“怎会不想做生意,”宁若汐将身子收回,回到矮桌旁,继续给他添茶,“贱妾这么说,只是因为太想做生意了。”
“殿下不知,似我们银货栈的商人还有许多,大都和海盗有所往来,不是为虎作伥,只是无可奈何。”
“怎么说?”齐玦饮下香茶,懒懒地看着她问道。
“在这海上讨生活,自是要遵循海上的规矩。”
“海上有些什么规矩?”
“殿下,这海上的规矩可不同于岸上。茫茫大海,商人们出海便是数月,风暴来袭,物资短缺,会要了所有人的命。所以,在海上,大家靠的不是谁更厉害,而是靠谁能帮助自己,没人会故意和谁对着干。”
“是吗?”
“殿下或许不知,在海上,有资源、有关系,远超于有更强大的武器,”宁若汐手持茶壶,将蜜茶再次添满,“大家求的不是谁强谁弱,大家求的是平安归家!”
“若为此,朋友自是朋友,敌人亦是朋友!”
“殿下,我们银货栈亦是如此,我们求财,也求安,我们求海盗,也求您殿下。”
“将我与海盗相提并论,”齐玦将手中茶盏狠狠定在桌上,冷冷说道,“你胆量不错。”
“贱妾没有胆量,”宁若汐抬头看着暗含怒意的齐玦说道,“贱妾有的只是一颗心,一颗想活命的心。”
“只是这颗心,放在海盗手里,不如放在殿下手里。”
“殿下,银货栈的买卖,将海商们的银子留下,免却了海盗打劫的麻烦,可是,回到大京,反倒遇着了官府的麻烦,这岂不是落了下乘?”
“落了什么下乘?”
“落了无人照应的下乘。殿下,海商们将银子存在我们这里,他们是不用带着大量白银过海,免了海盗的麻烦,可我们银货栈,始终要将所有人的银子带回大京,入关后,遇着官府盘查,我们便有了麻烦。”
“若是大京国内能有这样的银货栈,一来一回全然不必带上银子,而是在两国银货栈内交易,岂不是上乘?”
“想得不错,只是与我何干?”
“我们求殿下照应,让银货栈的生意能在大京稳固,作为回报,但凡殿下需要,我们都能助殿下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