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我一臂之力？”齐玦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重重地掷在桌上，“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乃京朝皇子，需要你们这样的人相助？”

“殿下说的是，”宁若汐低下头行礼，“贱妾愚昧，贱妾不懂别的，只懂有银钱入账，便是好事。”

“只是所有人都想要银子入账，也得看谁能将这银子捂得紧，捂得稳。”

“九皇子殿下是大京陛下亲子，是皇亲贵胄，是能从鳄鱼潭脱身的天佑之人，有龙气护体，这银子只有殿下才能捂得住。”

“你可知，”齐玦一手撑在矮桌上，看着她缓缓说道，“你这句话，是谋反，是死罪。”

谋反？

宁若汐看着齐玦那懒懒眼神中透漏而出的敏锐试探，不知自己那句话说错了，更不知现在该怎样挽回。

“殿下，贱妾不懂，”她看着缓缓逼近自己的皇子，一阵慌乱，“贱妾随着老爷做买卖，只懂赚钱，哪里懂谋反，殿下……”

“说！”齐玦抓住宁若汐的手腕，朝自己身旁狠狠一拉，“这话是你自己说的？还是你家老爷教你说的？”

“哪，哪句话？”

“自然是最后一句，我何时说过我是天佑之人，有龙气护体？可别说你不知这是大逆不道之言！”

“这不是老爷教的，也不是贱妾说的，是大家都这么说，贱妾随耳听来的。”

“听来的？”齐玦松开了她，“从哪里听来的？”

“路边，茶摊，大家都在说。”宁若汐收回自己的手，缓缓后退，将陈定言口中的鳄鱼潭故事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竟会这样？”齐玦面色沉重，独自思忖，又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问道，“告诉我，你信这个故事吗？”

“我？”宁若汐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信也不信。”

“哦？”齐玦又懒懒地靠在船舷，看着她浅笑，“说来听听。”

“贱妾自然是信殿下安然无恙，”她低头沉吟，又缓缓抬头看着齐玦问道，“只是殿下，那些鳄鱼为何避开您呢？您又是怎样纤尘不染地回到岸边呢？”

“好奇？”齐玦伸手拿起桌上的空杯，看着宁若汐说道，“至此我还不曾知晓你的名字，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想知晓的，然后再告诉你想知晓的？”

“贱妾名叫茉莉，”宁若汐手持茶壶给他添茶，又捧起蕉叶中的水果至他眼前，“殿下，那故事究竟是怎样？”

齐玦看着靠近自己的女子，看着她那双笑盈盈的眼睛，竟如小玖儿一般，柔柔雾雾中含着灵动生辉的光，一时晃了神，鬼迷心窍地伸出手，竟想要触碰那双眼。

宁若汐本想着听他如何编纂一个新的故事告诉自己，却没想到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渐渐失了神。

那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眼神，温柔缱绻，却能直直撞进自己心里来，将自己澄净清明的心思撞得一团乱。四目相接的一刹，她本想躲开那摄人心魄的眼神，却又忍不住心生贪恋，痴痴凝望着他，情愿就此沉沦，将自己的一切尽数交予他罢了。

滴滴答答——

持着茶盏的手忽然失了力，蜜茶顺着倾倒的杯口慢慢滴落在他的衣角，船舱瞬间一片水渍。

两人都回过神来，齐玦慌忙将茶盏放在桌上，而宁若汐则低头去船尾找来抹布。

“殿下请先移至这一侧，”她低着头说道，“容贱妾清理干净这里的茶渍。”

“茉莉，”齐玦没有应允她的请求，反倒将她拉至自己身前，看着她说道，“为何你总是用轻纱覆面？我知这不是阿瑜陀耶的规矩，你这般做，可是为了躲着我？”

“我为何要躲着殿下？”宁若汐别过头不敢再看他那双眼，“贱妾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若是嫁了人，面容只能给老爷看，不可再展露于别的男子。”

“你当真嫁了人？”

“那还能有假？”宁若汐挣脱他，擦拭着地上茶渍说道，“整个银货栈都知道的事，我们老爷尚未娶妻，就我一个妾，他们都当我是夫人般对待，我也想着，若是老爷满意，说不准哪天就让我当夫人了。”

“便那么想当夫人？”

“嗯，”宁若汐点点头，“没有哪个女子不想当夫人的，我也是这样。”

“殿下，”她忽然放缓了手上的动作，轻声问道，“殿下可有婚配？能伴在殿下身侧的王妃，该是什么模样？想来定是位倾城绝色的大家闺秀。能有幸嫁与殿下，当真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女子。”

“我尚未婚配，”齐玦漫不经心道，“我同你家老爷不同，我不能随意娶妻纳妾，皇子婚配事宜，应当由礼部奉旨督办，半点由不得我。”

由不得他？

宁若汐只知他未婚配，却不知他的婚配，从来不由他自己做主，她原以为他是皇子，天潢贵胄，风光体面，自然可以想怎样便怎样，却没料到竟会这样束手束脚。

天色渐渐暗沉，城内不许夜间行走，宁若汐不敢再在河面逗留，便让船夫送皇子回到奶街。

陈定言要她做的事她只做了一半。皇子似是有所不悦，无论自己如何讨好，他只淡淡地看着船外景致，不再理会分毫。

回到奶街，侍卫已等候良久，见他靠岸，连忙侍奉下船，并牵来他的坐骑盗骊准备返回。

宁若汐看着即将离去的人，心中满是应尽未尽之事，一时情急，上前狠狠攥住黑马的鬃毛，马儿骤然受惊，扬起前蹄一阵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