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儿还在看这个西洋玩意儿吗?”
宁若汐和福伯说完话,院中的齐玦还盯着那个西洋机火铳不放,那股子认真劲儿,还是她从未见过的。
“要不近屋子里去看?屋里灯火旺一点。”
她蹲在他的身边,也开始仔仔细细瞧他手里的东西。
“让我钻那个狗洞,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宁若汐低下头,想笑又不敢笑,不过她也明白,让他这个近六尺的男儿从福伯家那个不足三尺高的房门里进去,的确像在钻狗洞。
不过没办法,占城国王有规定,平民家宅屋檐过三尺会被处刑,福伯也无可奈何,他的家已经在这儿了,走不了了。
“这个东西,”宁若汐挪了一步,靠近齐玦,“我听宁家老爷说过,要用猛火油护着,否则就不灵了。”
“你还知道这个?”
齐玦忽然放下火铳,定定地看着小太监,他的脸藏在月光中,看不清神情,但宁若汐想也不想就知道,他定是不满的。
“宁老爷说过,所以我知道一点。”
“所以,你那宁老爷身上带着这个玩意儿,他获罪,想来也不是没有理由。”
“他……”宁若汐刚想反驳,又将话咽了回去,“小九儿,再往前走,海盗猖獗,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商船出海,若是没点武器,怕是早就有去无回,没入海底了。”
齐玦没有再搭理她,又将火铳抬起来,取下边缘一小块雕花金属片,透过缝隙,眯着眼往里瞧。
“这个东西,我曾在父皇的御书房见过,”齐玦沉默许久,又才看着小太监,幽幽说道,“后面他又转交给了我的四哥,也就是太子。”
“东宫设宴时,太子曾当着诸兄弟的面儿将这东西拿出来,我也只是远远地瞧上了那么几眼。”
齐玦的手轻轻抚摸着那把他曾经只是远远瞧着的机火铳,淡淡地,却又无法释手,宁若汐看着他摩挲不止的手指,修长有力,便如那火铳一般,精美,却蕴含着无限的杀伤力。
她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悬在那痴迷于机火铳的手指上方,又猛然间转向,落在了尚有余温的枪口。
“有又如何?不会用还不如没有!”
“太子殿下只有一把,”她抬起头看着齐玦,扬起笑脸,“殿下现在可是有两把!”
齐玦诧异地看着这个语出惊人的小太监,嘴角微动,却又很快敛藏,嫌弃地看着她道,“忘了侍奉我的第一条规矩了吗?整理好你的头发!”
“是!”
宁若汐慌忙起身,两手拢起自己散落在肩的长发,但没了簪子固定,她为难地看着齐玦。
“你可真是麻烦,”齐玦没好气地说道,“看看那边港口还有人买卖东西吗?披头散发,像什么样子。”
“哦,那我速去速回。”
宁若汐抬头看了看港口,还好没收摊,她两手拢着头发行礼,退出院子,慌慌张张朝港口跑去。
这种簪子倒是多得很,她随便买了一支,站在一旁整理自己的头发,忽然发现海面上有小船往来于宝船之间,来来回回地搬箱子。
还在搬贡品吗?她本没留意,直到王裕身边那阴阳怪气的公公现身,又才警觉。
“快着点儿,这些东西今晚就得全搬下来,若是过了今晚没成事,仔细你们的皮!”
什么东西就得全搬下来?
宁若汐沉下心来算算时间,他们靠岸已有几日,若是贡品早已上船,还用往下搬?难不成……
她偷偷跟上那几个搬箱子的小太监,心中默默计算。
这几日他们搬陛下赏赐占城的物品下船,随之便是搬占城国王上贡物品上船,搬完物品便是补充物资,那些下船的水手们就得回船,要不了几日便启程出发了。
所以那几个箱子,是他们的私货?
可皇子不是说过吗,私货可以交易,长史给的价格比港口这儿高多了,他们为何又这么偷偷摸摸?
宁若汐不敢跟得太近,远远地,却又能看见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几个抬着箱子的太监走到海滩尽头,忽地拐进了一片密实的海榄林里,海榄树并不高,却一层叠着一层,宁若汐渐渐看不清了。
她不想就这么算了,小心翼翼地越过地上那密密麻麻如香烛般的海榄支根,躲在一棵体形略大的海榄后,探着头,发现几个王裕身边的太监正和一个胳膊上有着一片花绣的男人嘀咕些什么,而那男人脚下,正是宁家的箱子。
果然没有看错,宁家箱子果真是在船上。
宁若汐一阵恼怒,两手紧紧揪着眼前的海榄树,一用力,咔哒一声折断了树枝,惊扰了那几个人。
“什么人?”
折断树枝的宁若汐傻眼了,扭头拔腿就跑,她不敢去想他们有没有看清自己,她只知道现在不逃回皇子的身边,自己就没命了。
沿着原路返回,她看见远处那点点灯火,闷着头往前冲,直到撞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抬头一看,竟然是齐玦。
他怎么会在这里?
“殿下?”她回头看了看海滩尽头,似乎有人追了出来,惊得回头看着齐玦,口无遮拦,“殿下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