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竟然没打我,还给我桂花糕?”
宁若汐看着手心里的那一块沁着蜜意的糕点,惊异、心酸、大悲大喜,所有复杂的、不可归于一处的感受自四面八方涌来,最后又汇集一点,滴落在自己膝上。
“混账!”
齐玦把筷子重重放在桌上,看着小太监未曾通红眼眶便顺着脸颊淌下的泪滴,无奈到绝望。
他真不知,自己是如何落到这般田地,厌恶眼泪的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太监弄得快没了脾气。
“我最近对你太好了?没规矩到这种地步?殿下也省了,怎么着?是打算和本皇子平起平坐?玖公公?”
“哦,不对,玖爷?”
“殿下恕罪!”
宁若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是有多失态。
“殿下,奴婢失心疯了,奴婢,奴婢断不敢如此了……”
她两手握着桂花糕,趴在地上认错,可认着认着,又捂着头开始抽抽搭搭。
“殿下不知,奴婢,奴婢自小便喜欢桂花糕,昨夜做梦,奴婢还,还梦着娘亲给奴婢带来她亲手做的桂花糕,奴婢还……”
“还怎么?”齐玦看着突然抬头,又突然失声的小太监问道,“还问我要不要吃?对不对?”
他眉眼含笑,宁若汐看着他,脑子又开始混乱,难道昨晚那不是梦?
她想不明白,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笑得深不可测的皇子,眼睛眨了又眨,直到他收敛笑容,强压着怒火的无奈。
“小玖儿,你直视主子的毛病就改不了是吗?”
“奴婢知错……”
宁若汐垂下头,将桂花糕一口塞进嘴里,伸出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等着挨罚。
或许真得多打几次,才能记得牢。
“行了!”
齐玦心烦,抬手一挥,转过身不想再见到小太监。
“要是改不了就给我滚去殿外站着,本皇子有要事处理,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谢殿下开恩!”
宁若汐本已做好皮开肉绽的准备,没想到皇子竟然放过了自己,意外之余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虽是放过却依旧难消怒火,又垂头丧气地退出了殿外。
该如何做,才能讨他欢心?
宁若汐站在殿门外守着,惝恍间伸出自己两只手瞧。
掌心之中的痕迹已消散,不知该说是他的药效灵,还是昨日他并未用尽全力?
她缓缓抬起两手,捂住鼻尖,手心里药膏的沁凉冰气混合着桂花的味道钻入鼻腔,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对待自己这个保命符。
打自己的人是他,疼自己的人也是他,保自己的人还是他,说来说去,竟不知谁欠谁更多……
“玖公公!”
就在宁若汐彷徨失措之际,一个小太监弓着身子,嘴角带着笑朝殿门走来。
“这位公公,”宁若汐见他不怀好意的模样,不管缘由,上前便拦住他,“殿下有要事在身,公公有什么话先与我说,我去通传!”
“玖公公,我不找殿下,”太监小心翼翼靠近宁若汐,“我找你。”
“我?”
宁若汐看着这眼生的太监,那阴险的笑容,那阴阳怪气的声音,顿时明白。
“你要干什么?你是王公公的人,我不会跟你走的。”
“奉正使大人令,”传话的太监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特命玖公公前往艏楼,有要事相商。”
“正使大人?定海伯?”
“没错,还请玖公公和我走一趟?”
“这哪儿行?”宁若汐惊恐摇头,“我,我还要守着殿下,我没空……”
“玖公公,”太监忽然脸色一变,口气不佳,“正使令牌乃圣上御赐,见令牌等同见皇上,你若是不去那便是以下犯上,按船规,轻则杖责,重则流放荒岛。若是因你扰乱航行,罪可至死!”
“我……”
宁若汐吓得半死,她哪儿见过这等阵仗,一时腿软跌坐在地。
传话太监看着她冷笑,回头招手,两名侍卫便从远处走来,在那太监的指示下,架着宁若汐就走,等她反应过来,人已到了艏楼。
艏楼一层的大堂里,定海伯正坐在里面与人议事,见她来了,便遣走旁人,独独留下她。
“玖公公!”
海船的甲板之上,迷迷糊糊的宁若汐远远地便瞧见艉楼外殿侍奉的太监,神色慌张地朝自己走来。
又出什么事了?她才从定海伯的艏楼返回甲板,脑中乱作一团。
“殿下找到不你,正大发脾气!”
“大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