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告诉我,你犯了几条罪?”齐玦弯下腰,看着脚下的小太监,兴致更甚。
“奴婢……”
宁若汐脑中一团乱,她,她只是个假太监,哪里,哪里懂宫里那些规矩,
“两,两条,一不能直视主子,二不能乱闯殿下寝宫。”
“就这两条?”
“奴婢,奴婢愚钝,只知这两条,求殿下赐教,殿下若说奴婢错了,那奴婢定是错了,奴婢甘愿受罚。”
“行了,小玖儿,”齐玦直起身子,满意地笑了笑,“你记住一条,在本皇子跟前,须得洁净,本皇子见不得脏污,”
“若明日还这样出现在我跟前,就滚回你的珍宝舱。”
“是……是!”
宁若汐明白了他的意思,抬起头,看着他露出自己久违的笑容。
齐玦看着这个发髻散乱的小太监,忽的一愣,又皱眉挥手,将他赶走。
宁若汐低头,乖乖照做,一步一退地出了他的寝宫。
她从净水房打了一桶水,躲在宫殿的角落,借着月光擦洗。
海船摇晃,桶中月影在宁若汐手中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她拿着粗布,擦掉脸上的血迹,雪白的肌肤终是显露。
自穿上这身太监服,她便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每日定会寻得脏污抹在脸上,让自己看着更像个男人。
冰凉的水,顺着粗布,从她的脖颈滑入身体,沁润了她缠在身子上的白布条。
趁着四下无人,她松了松白布条,给自己缓口气。
还好她纤细,要不这白布条裹身的事儿迟早露馅儿。
冰凉的水漫过肩上的肌肤,她想好了,既然皇子留下了自己,那定要将他侍奉妥帖,她再不要回那船舱,回到那一群男人中提心吊胆度日。
纵使皇子也是男子,应付他一个,总好过应付那一群。
今夜之事,她不敢再想……
轻轻叹息,宁若汐看着头顶的明月出神,她想起父亲和母亲的笑脸,那么慈祥,那么温和。
她可是海商世家出身,从小被捧在掌心长大的宁家大小姐,何曾受过这些委屈?
一滴清泪滑落,桶中月影再次泛起涟漪。
宁若汐低头,看着水面之上那张熟悉到陌生的脸,掬起一捧水再次清洗脸颊。
又哭,又哭,怎么这么没出息?
她埋怨自己,却又抑制不住越滑越多的泪。
算了,她靠着栏杆,不再理会。
只给你一夜,哭完了,便不许再哭。
束好发,宁若汐看着桶中的那个清秀的小太监,抿着唇笑了笑。
自此以后,你便不再是宁若汐,你是小玖儿,皇子身边的小玖儿。
站在栏杆处,宁若汐的鞋袜已经清洗干净,带着濡湿,被海风一吹,很快会干。
她扭头看着远处的海面,片片层云压顶,海平面开始泛白,是要起风了吗?
此刻,这已不再是自己思虑的事,低下头,顺着脚尖回头,朱红色的大门已经打开,皇子穿着里衣,正朝她伸手。
“进来!”
宁若汐规规矩矩上前,再次迈入齐玦寝宫。
雕梁画栋,金碧交辉,借着发白的天空,她这才看清这寝宫原貌。
果是不同于那甲板之下的船舱,若不是宫殿随船摇晃,没得让人以为这是哪座王府被整个儿搬上了船。
“还不过来替我更衣?”
“是!”
齐玦不满的声音钻入耳中,宁若汐不敢再看,慌慌张张来到他的身边,看他张开手臂,一时不知所措。
“还真要我从头教你?”
齐玦皱眉,不满地盯着宁若汐,压下自己隐隐的怒火。
“殿下恕罪!奴婢……”
她无法告诉他,她也是从小被人伺候着长大,如何会伺候别人?
可她也记得,昨夜,她告诉自己,已不再是那个大小姐,而是皇子身边的小太监。
伺候好他,只有他才能让自己活下来,才能到达自己的目的地。
她看了看站在那里眯着双眼的皇子,又看了看他里衣上的束带,伸手解开。
“你做什么?”
还未解开,齐玦的手便用力钳住宁若汐的手腕,诧异地看着她,
“里衣我已更换,你只穿外袍!”
“是……是!”
她低着头,红着脸,轻轻挣脱齐玦的手,转身取下衣架上的中衣与外袍。
替他穿好中衣,宁若汐用手轻轻抚平上面的每一寸褶皱,无意的抬头,瞧见了这皇子锋利的下颌。
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人。
心头一慌,她低下头,也说不清是怕还是别的,手指渐渐僵硬,只想着尽快替皇子更衣,可越这么想,手上越乱。
皇子中衣长袖被外袍束口宽袖绞住,越理越乱,越乱越缠。
没用的东西!
齐玦下颌紧绷,低眸看着整理袖口的小太监,强压着怒火。
若不是在这海船之上,若不是自己必须将身边可用之人遣走,若不是周遭全是眼线,他怎么会留下这样无用之人在身边?
怎会如此蠢钝!
小太监手忙脚乱,一看就不是会伺候人的,自己还得多花时间调教。
他看着手持玉带,比比划划,怎么也不敢靠近的人,气得朝他走了一步,可这小太监,不知好歹,胆敢后退,躲着自己?
“昨夜是你求着要我留下你,你说会万死不辞,现在……”
他歪着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瞪着眼睛发怵的小太监,想着怎么让他自己求一顿板子。
一阵海风自窗外吹入殿中,海面忽起大浪,船身瞬间摇晃得厉害。
齐玦不熟这种突起的大浪,一个踉跄,脚步不稳,拖着自己还未穿好的外袍,下意识地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包括眼前这个,已被他扑倒在地满面惊恐的小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