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这就是一个女子混入官船之上的命运,那她也决计不要死在这些人手里。
她要干干净净的来,也要干干净净的离开。
越咬越用力,抱着她的男人吃痛,松开了双臂。宁若汐落地,尖叫着推开男人,趁这群男人还未反应过来,拼了命地朝舱门奔去。
舱门打开,她再不顾身后的一切,爬上了甲板。
呼——
一阵海风自甲板吹来,灌满了宁若汐的衣袍。
她便如一张鼓风的船帆,在海风中迎风飞扬,猎猎作响。
站在甲板中央,眼前是六扇直插云霄的巨型船帆,身后是一群追上来的男人。
宁若汐四处打量,终于在夜空中看到了那一点微弱火光。
她知道,那便是她唯一的去路。
调转方向,她在摇晃的甲板上迎着海风飞奔。
海风猛烈,阻挡着她前行的脚步,但她没有停下,双眼死死盯着黑夜中那唯有的火光。
发髻渐渐凌乱,宁若汐裹紧衣袍,只闷着头朝那火光所在的艉楼飞奔。
镇守艉楼的侍卫发现了宁若汐,以及她身后那一群嘶吼着的男人。
“大胆!”
“此处是九皇子居所,你们这是要造反?”
所有侍卫即刻戒备,手持长枪向他们冲来。
宁若汐第一时间发现了侍卫,趁着夜色不清,转身躲在一旁的桅杆之后。
侍卫没有注意她的动向,比起一个小太监,他们似乎更在意那一群暴动的男人们。
贴着桅杆小心转身,宁若汐躲过了侍卫,凭着小巧的身形,穿梭在甲板的桅杆和铁鹿子间,终于来到艉楼之下的木梯。
天妃娘娘!
她抬起头,看着艉楼顶端那微弱的火光心中默念。
信女宁若汐,家逢横祸,无奈上船,只求活命!
她手扶着栏杆,一步一步,缓缓迈上木梯。
娘娘受香火供奉,可保海船平安!
受众人跪拜,保他们安稳,保他们发财,保他们一世无忧。
为何你能保所有人,独独不能保我?
船身晃动,艉楼顶端的火光微微一动,复又恢复如初。
宁若汐看着那微动的火光,擦掉眼角的泪,缓缓将目光移至艉楼二层。
求神无用!
这儿才是她唯一可活命之处!
侍卫们冲下甲板镇压暴动的男人,二层宫殿处无人看守。
宁若汐冒死推开门,闷着头冲进后殿一道朱红色大门前,用力拍打。
“殿下!”
她拍完宫门又退下,理了理凌乱的衣衫,恭恭敬敬地跪在门前。
“奴婢愿侍奉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求殿下留下奴婢!”
一声闷响,那是宁若汐磕头的声音。
“万死不辞?”
屋内之人似被吵醒,低沉绵软的声音从内传出,带着一丝不悦,
“你已犯死罪,何来万死不辞?”
“殿下,奴婢自知死罪,奴婢只求在死前,能亲身侍奉,解了殿下晕动之苦,到那时再死也值了!”
一阵沉寂。
宁若汐跪在地上,她深知,躲过艉楼之下的杀身之祸,跪在这皇子宫门前也并不是良策。
出海几日,他已仗杀侍从若干,所有太监暗地里都在说,皇子暴虐,伺候他等同送死。
可她并不觉得皇子暴虐,这几日她打听许久,大胆猜想这皇子或是初登海船,得了晕动之症。
若是能解了他晕动之苦,或许,自己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如若最后依旧免不了一死,至少在这儿,她能死得体面……
“狼狈之人……”
宫门打开,高大的身影轻晃,男人随着海船摇摆,缓缓步出廊檐。
宁若汐抬头,似看到希望般望着他,望着那能救自己于水火中的男人。
月光倾洒,摇晃的男人渐渐步入月光之中,一寸一寸,勾勒着他的轮廓。
清冷白皙的皮肤,散落肩侧的微曲长发,一丝不耐的倦懒至他狭长的眉眼中流出,落在宁若汐身上,与那日在月港见到的无异。
宁若汐渴求般地看向他,而他却缓缓上前,一柄长剑至上而下,重重地架在她的脖颈处。
船身随浪翻动,九皇子齐玦脚步轻浮,站立不稳,可他手中长剑依旧有力,压着宁若汐动不了身。
宁若汐看着肩头的长剑,悄然落泪,自己所求终是一场空。
“没规矩的东西,本皇子何来晕动之苦?”
“妄议主子,留下你便是祸端,不如……”
“能死在九皇子剑下,奴婢心甘情愿!”
寒光挥舞,宁若汐噙着泪,微笑地看着那挥舞长剑之人,
“奴婢终究一死,若能死在您的剑下,总好过死在那些腌臜之人手下……”
长剑在喉,下了杀心的齐玦忽然顿住,皱着眉,用剑挑起跪地之人的下巴,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意。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