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晴天。久违的空闲日。
窗外的阳光从东侧高窗斜斜地打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一块暖金色的方块。
光线里有极细的灰尘在缓慢翻涌,一粒一粒,浮起来又沉下去,浮起来又沉下去。空气里有一股晒过的木地板味儿,混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叶片上蒸发出来的极淡的水汽。
一天星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把翘着的腿放下,鞋底在地板上轻轻磕了一声。
那双帕拉伊巴色的眼睛没有遮任何东西——眼罩搁在茶几上。他今天没有戴它。
他去拿回十二月七星的荣誉。
精灵王赐福之人一旦死去,契约自动失效。风王的冠冕会从她名下剥离,光王的加冕冠会从她档案里撤下。
那些荣誉不再属于一个十六岁就死了的魔法师。会有新的人,新的名字填入旧的奖杯底座,旧的证书会被撤换,旧的相片会被取下。与她无关了。
十三年,不剩。
他走到玄关。衣架上挂着一件黑色外套,把外套取下来,左手套进袖管,右手套进另一只。衣领翻好,拉链拉到胸口,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一拍,推开门。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排相框,相框里是历年京都校毕业生的合照。
其中一幅的右下角压着一张泛黄的报纸剪片,标题是“不死之身确认殁”。
他走过那排相框,步伐不快。鞋底踩在水磨石地板上,每一声都均匀地落在前后脚掌之间。
拐过走廊转角,便是荣耀之间。
门是深棕色的实木对开门,铜质把手被擦得发亮。他握住把手,往下压,推开。
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纸张和铜器混合的气味。地板是深色的大理石,走在上面有极细微的鞋底摩擦声。
正对大门的整面墙是一整块紫铜浮雕,刻着京都校建校以来所有获精灵王赐福的魔法师的名字。
也就两个。
他和她。
她的名字刻在最下面一行,笔画里嵌着褪了色的金箔。
浮雕前摆着一排展示柜,柜中陈列着奖杯、证书、相片。每个展位都配着一盏小型射灯,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玻璃柜面上,反出一小圈柔和的晕。
脚步停在最左侧的展示柜前。柜里是一张黑白相片。金发,低双马尾,灰茶色眼镜歪在鼻梁上。
相框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
打开柜门,铜制合页发出细微的吱呀。他把相框取出来,手指在玻璃面上轻轻抹了一下——指腹擦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极淡的雾痕,雾痕下是她的眼角。
相框翻过来,打开背板,把相片抽出来。相纸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星,一年生,入学式。笔迹潦草,墨色已经褪成极淡的蓝。
他把相片翻到正面,看了片刻,把相片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口袋边缘有一粒没拆的备用纽扣,相纸贴着纽扣滑进去,纸边蹭到纽扣边缘,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沙。
关上柜门。射灯的光打在空了的展位上,照出一小片干净的绒布。绒布上有一个相框大小的浅色印痕,比其他区域颜色更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