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田森森攥紧了手机。

“比起死亡，活着才是最可怕的事。如果无法面对，就不要当魔法师。我知道你可能不是自愿的。”

她的声音不快，不高，不激动。

“你是一个好孩子。但世界并不公平。是你就是你。我不需要你救多少人，多厉害。你只需要自己选择。死，或者慢点死。人都会死。我没办法安慰你。”

白田森森对着电话沉默。

“世界就是这样。”

他的手指松开手机挂绳。

挂绳从他指缝间滑下去，软软地搭在手腕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旁边的走廊上有学生跑过去，鞋底敲在水磨石地砖上，噔噔噔，噔噔噔。远处训练场上有人在喊“再来一次”。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高窗斜斜地打进来，在地上切成一块一块的暖金色方块。

空气里有墨汁和旧榻榻米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从医务室飘出来的消毒酒精。

站在那道光和那道阴影之间，手里握着手机，听见二姐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如果你选择多活一会，就可以和姐姐一起吃饭哦。”

她的语调忽然变了。轻轻扬起来，从十九年的沉默和疲惫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一小片、轻飘飘的、近乎透明的明亮。

“世界无比绚烂。不要困于黑暗。”

白田森森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听见自己笑了。

“知道了，姐。”

“好啦挂啦挂啦，电话费很贵的。”

电话挂了。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他站在走廊上，盯着那行通话记录看了很久。

“你站在这里干嘛？”

香织红玫瑰从他身边走过去，手里拿着一罐红豆汤，吸管已经戳进去了。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你哭了。”

白田森森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手指碰到眼角的时候，摸到了一道湿湿的、凉凉的痕迹。

自己都不知道。

“我没有。”他说。

香织红玫瑰吸了一口红豆汤。

吸管在罐底发出呼噜噜的空响声。

没拆穿。

只是把红豆汤往他手里一塞。“喝完还我罐子。要分类。”

转身走了。

白田森森低头看着手里那罐红豆汤。铝罐外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摸上去凉凉的，有点滑。

罐子贴在脸上。水珠蹭到他的脸颊上，和他自己流出来的那一道混在一起。

罐底还残留着一小口红豆汤，他晃了晃，听见液体在罐壁上来回撞击的轻微声响。

甜的。红豆煮得很烂，沙沙的，在舌尖上化开。空罐子攥在手里，铝罐被他捏出轻微的凹痕，罐壁上凝的水珠顺着手指流下来，滴在走廊地板上。

夏天啊。

走廊尽头那扇高窗没有关严，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起窗台上落着的几片不知名小花的花瓣。

花瓣在阳光里翻了个身，落在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板上。白田森森看着那片花瓣，把手里的空罐子转了一圈。铝罐上的凹痕被阳光照得泛出一层柔柔的银白色光晕。

想起二姐刚才说过的那句话。

世界无比绚烂，不要困于黑暗。

沿着走廊往前走，走进那片被阳光切成方块的光里，然后又被下一片阴影盖住，又走进下一片光里。

光与暗的交替落在他肩上、发上、握着空罐子的手背上。

与我不再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