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然垂了垂眼,看着桌沿那道浅浅的划痕,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冷意:“我没闹脾气,也不是一时冲动。”他抬眼时,目光清亮而决绝,“尚鹤辰,我依赖你,只是习惯,不是必需。这段婚姻,我不想再继续了。”
他将手机往桌中央推了推,电子协议的页面还亮着,冷白的光刺破了客厅里暖黄的柔和,“协议你看看,财产我没多要。”
尚鹤辰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看着黎然毫无波澜的侧脸,心底那点笃定突然松动了几分。他没去看手机,只盯着黎然的眼,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可最终,只看到了一片坚定的漠然。餐桌两端,两人相对而坐,沉默再次蔓延,只是这一次,尚鹤辰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然然,到底发生什么了。发生事情你也要和我说,我才能跟你解释呀。我们在一起八年了,什么误会都能解开的呀,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黎然轻笑了一声,抬起头望着尚鹤辰有些僵硬的脸,开口道:
“你说得对,你太了解我了。你早知道我内心的敏感和脆弱,还一边享受着万人追捧,一边欣赏着我的患得患失。你知道只要对我说点甜言蜜语,我就会对你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你喜欢给我制造危机感,让我感受你的若即若离,所以你以爱之名,给我扣上了一副美其名曰‘保护’的枷锁。你让我向前走,可那不过是戴着镣铐起舞。只要锁着我的铁链被你握着,我就只能做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提线木偶,不是吗。”
话落,客厅里静得可怕。尚鹤辰撑着桌沿的手慢慢收紧,脸上的漫不经心一点点褪去,血色从脸颊开始,一寸寸褪得干净,连唇色都成了淡白。
“这个家于你,不过是歇脚的地方。我于你,也只是个守着房子的人。尚鹤辰,我们好聚好散吧。”
尚鹤辰看着黎然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那份平静的决绝,竟一时语塞——他从没想过,这个向来被他视作“依赖自己”的人,会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字字诛心的话,更没想过,自己的敷衍和忽视,竟被他记了这么久。
尚鹤辰张了张嘴,想反驳,想依旧用那副居高临下的语气说他矫情,可对上黎然那双泛红却清亮的眼,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心口莫名的发紧,还有从未有过的慌乱漫上来,攥住了心脏。
黎然没再看他,只是将手机往他面前又推了推,屏幕上的电子协议亮着,冷白的光映着两人之间的沉默,也映着黎然那份再也回不去的心意。
他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开口:“离婚不是小事,我需要几天时间想想。”
尚鹤辰刻意压着语气,没了往日的倨傲,却也算不上恳求,更像是试图给自己找台阶,想借着这几天缓一缓,再寻法子攥住黎然。
黎然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已平复了些,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他本就没逼尚鹤辰立刻签字,既说了好聚好散,便容他这点缓冲的时间,只是眼底的决然半点未减——这几天的思考,于他而言不过是走个形式,心意早已定了,再无转圜。
说完,黎然便收起手机,起身往卧室走,背影挺得笔直,没再看尚鹤辰一眼。餐椅在地板上擦出轻响,敲碎了客厅里的凝滞,也像敲在尚鹤辰心上,让他莫名慌了神,想喊住他,指尖攥得发白,终究还是没出声。
卧室门轻轻带上,隔出两个空间,尚鹤辰独自坐在餐桌旁,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竟显得几分狼狈,心底那点漫上来的慌,第一次盖过了所有的自负。
天刚亮透,黎然的手机就震了震,是杨墨发来的消息,说身体不舒服想让他陪去趟医院,黎然没多想,敲了句“我马上过去”,便起身收拾。
卧室门推开时,客厅静悄悄的,餐桌上没有往常摆好的早餐,玄关的鞋架少了尚鹤辰常穿的那双皮鞋,想来是一早便去了公司,两人竟连照面都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