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连片的裸露岩石,尽数换成了干裂贫瘠的旱地,视野荒芜却格外开阔。
烈日高悬天际,即便隔着厚实的防弹玻璃,也能清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人热浪。
“停车。”陆宴望着前方地貌变化,及时出声提醒。
“前方是极热荒漠外围,翻过这片沙脊,日间气温会突破四十度,极易中暑。”
程深踩下刹车,走到后备箱取出新鲜的钢鬃鼠肉,准备处理干粮。
他刚拔出随身短刀,手中的刀具就被人径直抽走。
“我来处理肉,你去生火。”
陆宴单膝跪在置物垫前,身姿挺拔端正,上半身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他仅凭手腕灵活发力,顺着肉质天然纹理,将鼠肉切成厚薄均匀的细条肉片。
动作娴熟利落,全程沉稳有序,没有一丝多余晃动。
程深望着他肩背平稳起伏的弧度,默然转身,就地垒起灶台生火。
篝火熊熊燃起,温热的火光缓缓驱散了荒原的干涩与寒凉。
陆宴将切好的肉条推到程深面前,细细叮嘱着储存方法。
“用粗盐混合净水揉搓杀菌,挂在车顶风口风干即可。”
“这里气候干热少雨,一夜就能彻底干透,足足可以保存半个月。”
程深抓起粗盐,细细揉搓进每一条肉的纹理之中,认真处理。
火光摇曳跳动,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映得温柔又安稳,满是岁月静好的暖意。
“你这八年,一直都是这么熬过来的?”程深忽然开口,轻声问道。
陆宴运刀的动作微微一顿,刀刃轻刮石板,擦去残留的淡淡血渍。
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苦涩与波澜,仿佛在诉说旁人的过往。
“前三年不懂物资保存的门道,吃过腐肉,还得过严重的肠胃溃疡。”
“当初差点死在一处废弃地下室里,后来慢慢摸索,总算摸清了废土的生存法则。”
他转头看向程深,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火光,澄澈又坚定。
“我知道你性子执拗,迟早会踏入这片凶险废土。”
“所以我不能死,总得有人提前替你踏平前路、扫清所有阻碍。”
粗盐摩擦过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细碎的刺痛缓缓传来。
程深指尖微微收紧,将处理好的肉条扔进铁盆,起身拍掉掌心残留的盐粒。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陆宴,语气真挚又坚定,字字铿锵。
“这辈子,你切肉,我开车。”
“不用谁单方面为谁奔赴开路,我们并肩同行,一起好好活下去。”
断崖哨的厮杀停了。
那台代表东部最强战力的裁决载具,此刻只是一堆冒烟的废铁。轮上王朝的东部主力散了,残兵不敢逗留,三三两两朝西边的荒原退去。
程深站在车旁,望着那条一直延伸到天边的旧公路。
东部的恩怨,他重生这一趟,大半都了结了。可他清楚,屏障之外才是真正咬人的地方。
陆宴抬手,摩挲着车把上那枚磨得发亮的金属挂坠。八年独行的风霜,都沉在他眼底。
"东边只是个筛人的场子。"他声音很轻,“真正缠了我这么多年的那个东西,一直待在西边——公路底下,隧道深处。”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
引擎重新轰鸣,车子驶离断崖哨,正式上了西行的路。
车辙在身后交错,有轮上残部的,也有荒野怪物和未知 BUG 留下的。而更远的暗处,宋柯一直跟着,不远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