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三点十分。"陆宴替他答了。
一个半小时。
房间里安静下来。陆宴坐在行军床边缘,背靠着墙,腿伸直了。程深坐在桌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
外面的探照灯还在转。每隔十几秒,一道白光从窗缝里切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一条线,又消失。像一个沉默的计时器。
程深闭着眼。没睡着。脑子里在过流程。
岩脊四百米。推车过去大概十五分钟。到了对面之后沿悬崖边沿往北绕,地形草图上标的距离是一点二公里。匍匐前进的话大约需要二十到二十五分钟。到位时间四点三十五左右。等五分钟,换班开始,就位。打信号弹。然后三秒。
三秒。
"程深。"
他睁开眼。
陆宴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墙上,但偏过头看着他。应急灯在走廊外面,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只够照见陆宴下半张脸的轮廓。下巴线条很锋利。喉结的阴影。
然后程深感觉到了重量。
陆宴的手落在他头顶。
掌心覆在他的头发上,手指微微收拢,力道很轻。
程深没动。他垂着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攥得太紧泛着白。
陆宴的手从头顶往下,滑到后脑,掌根抵着程深后颈的骨节。那里的肌肉绷得很紧。陆宴的拇指按了一下,不重,但精准地压在最僵硬的那块肌肉上。
程深的肩膀卸了一点。
程深抬头。
陆宴站在他面前,距离太近了。垂着眼睛看他。
他的手还在程深后颈上。
"这辈子。"陆宴说,"你在后面。我在前面。一点八秒脱离。"
程深看着他。
"你不会死。"陆宴说。"我也不会。"
程深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嗓子里那个卡着的东西还没走。
最后他只是抬起手,握住了陆宴按在他后颈上的那只手腕。
五根手指扣在腕骨上。能感觉到脉搏。稳定的,每分钟大概六十多次的脉搏。活着的温度。
他握了三秒。
然后松开了。
"四点四十。"程深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一点。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三十厘米。他够得到陆宴领口因为低头而微微敞开的弧度,看得见锁骨的线。
但他没有往前。
不是时候。
"四点四十。"陆宴重复了一遍。他的手从程深后颈上收回来,垂在身侧。那只手的指尖还带着程深后颈皮肤的温度。
程深转身去拿门边的发射器。背在肩上。弹药箱拎在手里。信号枪插在腰后。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应急灯的光打在他身上。
"程深。"
他停下来。没回头。
陆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绿色照明弹。我一定看得见。"
程深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黑暗里看不清是不是笑。
"那你可注意了,别眨眼。"他说。
然后他走了出去。
门在背后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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碉堡外面,夜风比三楼感受到的更冷。程深沿着墙根走到西侧,翻过矮墙,落在他停载具的位置。车还在,没人动过。
他把发射器固定在载具后架上,弹药箱绑紧。检查了一遍绑带不会在颠簸中松脱。然后推着车走向岩脊入口。
第二次走这条路。
但和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是来找人。这一次是去杀人。
月亮快落了。天边那条灰白线稍微宽了一点。岩脊在月光最后一点余晖里像一条悬在虚空中的裂缝。
程深推着车走上去。
步子比第一次快。
一百米。两百米。最窄处。这一次他没停。0.8米的路面,载具推过去,右侧轮胎几乎舔着悬崖边缘。他低着头,看着轮胎和岩石边缘的距离。三厘米。两厘米。
过了。
三百米。阵风。蹲下。等七秒。起身。继续。
四百米。
踩上对面的碎石地面时,他看了一眼时间。系统显示三点三十八分。
比预计快了两分钟。
他启动载具,把动力模式调到静音。电机低沉地嗡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程深骑上去,压低身体,沿悬崖边沿往北方向驶去。
速度很慢。十五公里每小时。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被风盖住。他不开灯,只靠系统夜视在前方十五米范围内标出障碍物。
一块凸出的岩石。绕过。一道浅沟。轧过去。
六百米。通讯耳麦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电流杂音。测试信号。陆宴在那头。
程深没回应。按照约定,通讯静默到他打信号弹为止。
八百米。前方的地形开始下降。他离裁决更近了。系统标出了距离:420米。
一公里。碎石地面变成了一段硬质泥土。轮胎声更小了。程深把速度降到十以下,几乎是在爬。
一点二公里。
系统弹出红色标记:"目标载具'裁决'方位正北偏东12度,距离86米。后方步兵4人,分两组,间距15米。当前状态:巡逻中,移动速度缓慢。"
八十六米。
程深停车。关闭电机。下车。
他把载具推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发射器从后架上取下来。弹药已经装好,保险没开。他把管子搭在肩上试了一下配重。五公斤。稳。
然后他趴下来。
碎石地面硌着肘关节和膝盖。他压着身体往前爬。每次移动二十到三十厘米。系统持续刷新着步兵位置。
七十米。
六十米。
五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