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后打裁决。"程深说，"从西侧岩脊出去，沿悬崖边沿到裁决正后方。它后部装甲最薄，动力系统的散热口暴露在外面。一发破甲弹打进去就能瘫痪。"

"串联破甲弹你有？"

"没有。但你们有。"程深看了一眼墙上的荒原全图，"碉堡地下是弹药库。刚才你的人带我进碉堡的时候，我看见一楼走廊尽头有个加了铁门的下行楼梯，门没锁。你们的武器库里应该有反装甲弹头，对不对。"

陆宴看着他。

"你刚进来就把弹药库位置摸清了。"

程深没接话。

陆宴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

"有。"他说，"有两发串联破甲弹，口径正好能装在哨站的肩扛发射器上。但问题不是弹药。"

"什么问题。"

"裁决后方三十米范围有步兵。轮上王朝不会把传说级载具扔在那儿不看着。后面至少有一个四人小队轮班。你就算摸到后面，也不可能不惊动他们。一旦被发现，裁决转炮只要四秒。"

"4.2秒。"程深纠正。

"差别不大。你打得出那一发吗？在惊动后方步兵之后的四秒内？"

程深没立刻回答。

他在想。

系统在他脑子里运算了一瞬间。从发现到射击的动作链：取下发射器安全帽——瞄准——击发。最快速度，2.8秒。加上反应时间和可能的位置调整，3到3.5秒。

窗口够。但没有容错。

"需要配合。"程深说，"有人在正面制造动静，吸引裁决注意力。炮塔朝正面的时候，我在后面开火。"

陆宴靠在桌边，双臂抱在胸前。

"正面制造动静意味着有人要在裁决的炮口前面晃。"

"不需要晃太久。五秒就够。"

"五秒够死三次了。"

两个人对视。

外面的探照灯扫过窗户，白光透过铁板缝隙切进房间，在陆宴脸上划过一道，又消失了。

"我去正面。"陆宴说。

"不行。"

"引路人的载具是全哨站最快的。我的车加速到极限可以在裁决反应前脱离主炮射界。"

"你的车有多快。"

"零到一百，2.4秒。"

程深心里算了一下。裁决主炮的射角范围是正面120度。从炮口正面到脱离射界边缘，以陆宴的车速，大约需要……

"1.8秒脱离。"系统在脑子里给出了答案。

够了。但前提是陆宴的反应时间和加速时机分毫不差。

"满电。推进器冷却完毕。"

程深看着他。陆宴看回来。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此刻没有刚才的愤怒和恐惧了，只剩下一种程深很熟悉的东西。

冷静的、计算过的、决定了就不会改的坚定。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每一次做决定都是这副表情。包括最后那一次。

程深移开视线。

"行。"他说，"天亮之前动手。"

陆宴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铁箱子。锁扣弹开，里面是两套通讯耳麦、一把信号枪、三发照明弹，还有一张手绘的哨站外围地形草图。

"通讯距离八百米。"他把一只耳麦扔给程深，"超过这个范围就是杂音。你绕到裁决后方的时候我们之间大概六百米，刚好够用。"

程深接住耳麦，挂到左耳上试了试。金属卡扣有点松，他用手指掰紧了。

"信号枪给你。"陆宴把那把短管枪推到桌边，"转轮式，三发弹舱。"

程深拿过来翻开弹舱。空的。他把三发照明弹依次装进去：绿、红、白。绿色那发拨到击锤位。扣上弹舱，插在腰后。

"你到位之后打一发绿色照明弹。我看到光就动。从我启动到脱离裁决射界，一点八秒。这一点八秒里裁决的炮口会追着我转，后面的步兵注意力也会被正面吸引。你的窗口从我启动那一刻开始算。"

"四点二秒。"程深说。

"对。但你别把四点二秒全用完。"陆宴看着他，"三秒之内打出去。剩下的一秒留给自己撤离。"

程深没答话。他拿过那张地形草图看了看。陆宴画的，笔迹潦草但标注很清楚。裁决的位置、步兵巡逻路线、后方散热口的朝向都标了出来。

"这些情报哪来的。"

"我前天夜里出去侦察过一次。"陆宴说。

程深抬头看他。"你出去过？"

"从东侧排水管出去的。爬了三百米趴在碎石堆里看了两个小时。"

"一个人？"

"一个人。"

程深把草图放下。

"破甲弹在地下室。"陆宴站起来，"走。"

"你的车什么状态。"程深跟着起身，顺口问了一句。

"满电。推进器冷却完毕。"陆宴顿了顿，"三天没动过，一直在充。哨站的发电机给碉堡供电有余，分一条线给车够了。"

两人下楼。碉堡一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指挥官不知道去了哪儿。赵虎也不在。墙上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电力供应不太稳定。

地下室入口是一扇铁栅门，没上锁，拉开就能下去。楼梯很陡，水泥台阶上有水渍。底下是一间四十平米左右的空间，靠墙排着几个弹药架。大部分格子空了，只剩零散的弹匣和几箱步枪弹。

陆宴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蹲下来从底层抽出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箱。箱盖上喷着红色编号和"串联-破甲弹"的字样。打开，里面两发弹头并排躺着，周围填满了防震海绵。

弹头比程深想象的大。粗短的圆柱体，前端是紫铜色的破甲头，尾部有四片折叠尾翼。

"肩扛发射器在隔壁。"陆宴把弹药箱递给他，自己去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根暗绿色的金属管。发射器不长，大概七十厘米，带一个简易瞄具。

"用过这东西吗。"陆宴问。

"上辈子用过。"

陆宴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没接这句话，只是把发射器翻了个面，指着尾部的击发保险说："这个型号的保险是旋转式的，顺时针九十度解锁。瞄具没有红点，只有机械准星。距离三十米以内不需要修正。"

"三十米够了。"

陆宴把发射器递过来。程深单手接住，掂了掂重量。三点五公斤左右，加上弹头大概五公斤。不影响行动。

两人把东西搬回三楼。

程深把发射器靠在墙边，打开弹药箱把弹头取出来检查。药柱完好，尾翼折叠正常，底火没有腐蚀痕迹。他把弹头装进发射管，没拧保险，竖着放在门边。

准备工作做完了。

程深看了一眼窗外。天还黑着，但东边的地平线有一条极细的灰白。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天亮。

"几点动手。"他问。

"凌晨四点四十。"陆宴说，"那是巡逻换班的时间。后方步兵会有大约三十秒的注意力空档。你趁这个窗口就位。"

程深点头。他低头看了看手腕。没有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