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具的四个轮子在粗糙的岩面上滚动,声音很小。月光把岩脊照成一条银灰色的线。两侧的深渊看不见底,只有风从下面往上灌,带着一股潮湿的硫磺气。
走了大概五十米,系统弹出风速提示。7.8米每秒。程深蹲下来,双手按住车身,等风过去。风持续了六秒,然后减弱到五以下。他站起来继续推。
一百米。
岩脊在这个位置变窄了。系统显示宽度1.1米。程深把载具推到正中间,自己贴着左侧走。右脚每踩一步都要确认落脚点稳不稳。
两百米。
最窄处到了。
0.8米。
程深停下来看了一眼。月光下能看清岩脊表面有一道横向裂纹,从左侧一直延伸到中间位置。裂纹不深,但如果轮子压上去,可能会崩掉一小块边缘。
他蹲下来,用手指抠了抠裂纹边缘。碎屑掉下去,很久没有听到落地声。
系统标出一条线:"左侧轮胎避开裂纹通过。建议载具靠右15厘米。"
靠右15厘米意味着右侧轮胎距离悬崖边缘只剩不到3厘米。
程深把载具缓缓推向右侧。手掌死死按住车把,不让它有一丝偏移。前轮压过裂纹旁边的完整路面,没有声响。后轮跟上。两秒。
过了。
他呼出一口气。嘴唇干得起皮,舌头舔了一下,没什么用。
三百米。
阵风来了。
系统警告弹出的同时,一股横风从右侧悬崖底部冲上来。程深瞬间蹲下,左手抓住载具底盘横梁,右手五指扣进岩面的一道裂缝里。整个人和车贴在地上。
风速25米每秒(相当于十级台风)。
载具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程深感觉到横梁上传来的震动。他把身体压得更低,几乎是趴在岩脊上。风声灌进耳朵,刺得耳膜疼。
大概七秒。
风弱了。
程深没有立刻起身。他等了三秒,确认风速回落到四以下,才慢慢站起来。
后背湿透了。
最后一百米。岩脊开始变宽,从一米五逐渐扩展到三米。他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了。推着载具走完岩脊的最后十米时,双腿有点发软。
踩上哨站西侧的平地时,他靠在车身上喘了十几秒。
系统弹出提示:"已抵达断崖哨站西侧。距哨站围墙约200米。当前位置未被封锁力量监控范围覆盖。"
程深抬头。
哨站的西侧围墙就在前方。这面墙明显比正面矮,只有两米多高,是用碎石和混凝土堆起来的。墙顶没有铁丝网,没有探照灯。因为这面墙背后就是悬崖,轮上王朝的人根本没考虑过会有人从这个方向来。
他把载具推到墙根,打开电源。操作面板亮起来,显示一切正常。
然后他扶着墙面往上爬。碎石墙面有足够的抓握点,比丛林里那棵树好爬多了。三秒钟他就翻过了墙顶。
落地。
他看到哨站内部的守卫密度后决定不躲了。
哨站内部比他想象的小。一个碉堡主体,两排低矮的铁皮房,一个地下车库入口,还有一座水塔。空地上停着七八辆载具,大多有损伤。有人蹲在碉堡阴影里,有人在铁皮房之间走动。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柴油混合的气味。
没有人注意到他。
或者说,几乎没有。
"别动。"
一道冷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同时,一根金属管抵在了他后腰上。
程深没动。
"转过来。慢慢的。"
他转过身。面前站着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短发,左脸有一道疤,从眉角拉到耳根。手里拿的是一根改装过的弹簧枪,枪口正对着程深的胸口。她的眼神警觉,但不慌。
"你从西边过来的?"她的视线扫过程深肩上的背包、满身的灰尘、以及他身后那堵矮墙。
"矿道。"程深说。
女人的表情变了。警觉里多了一丝意外。
"你从矿道走通了?"
"走通了。"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枪口微微下移,不再对着胸口,但也没完全收起来。
"跟我来。"
她转身往碉堡方向走。程深跟上。经过碉堡一楼走廊的时候,他余光扫到走廊尽头有个加了铁门的下行楼梯,门虚掩着,没上锁。
走了十几步她忽然开口。
"你是来找谁的。"
"陆宴。"
女人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在碉堡顶层。"她没回头,"但你得先过指挥官那关。"
她把他带到碉堡一楼的一间办公室门口。门是铁的,上面有弹痕。她敲了三下。
"进。"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门开了。
办公室不大,堆满了地图和弹药箱。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桌子后面,胡子拉碴,眼睛充血,像三天没睡。桌上摊着一张手绘地形图,上面画满了红色箭头和蓝色圆圈。
他抬头看到程深,皱了皱眉。
"谁?"
"从矿道进来的。"女人说,"找陆宴。"
指挥官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你从矿道过来的?"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程深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矿道里的空间折叠昨天又变了一次。从碎石镇那边进去的三个侦察兵到现在没回来。你一个人走通了?"
"走通了。"
"怎么走的。"
"左边岔路,贴墙绕过回音井,过了回音井之后继续走左边。"
指挥官的表情变了。不是怀疑,是在确认什么。
"左边。"他重复了一遍,"三天前我们派出去的人走的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