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是经历过被父亲棒打鸳鸯的，自然做不出同样没品的事，更何况这个alpha看起来比他那个年纪的时候稳重靠谱多了——席荣非常有自知之明，这点在席家的基因里简直是清流般的存在。

他的自知之明还体现在，他跟席清雪一直是以客人的模式相处，但是按照伦理逻辑，此刻他怎么着都该给这孩子发个红包——过年了哎！但他压根没准备啊！

席荣僵硬在原地十几秒，弄得沈斯言也不敢动，两个身高差不多的alpha就这样面面相觑，仿佛进行某种神秘仪式似的。

温煦太了解他了，几乎递名片的时候就察觉到，于是走了过来，掏出两个红包：“斯言是吗，我是温煦，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他温和的气质让沈斯言总算放松了点。

席清雪指着温煦说：“这是我爸爸。”又指了指席荣：“席董事长，他们是夫妻。”

这介绍大概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奇怪，看得出来父子俩都很难说出口，沈斯言接过红包说了谢谢，一捏就觉得不对劲，这里头是卡吧。

席清雪示意他收下，小声说：“我们可以改善伙食。”

之前席清雪一直很忙，考虑也不够周全，压根没意识到买菜等都是花的沈斯言的钱，他对这没概念。沈斯言也不会说，哪有平白住人家、受人照顾还不付出的道理，更何况他自己的存款还有很多，两个人的菜钱并不花费多少。

沈斯言轻笑起来，那颗冷不丁见家长的心又慢慢回归平静，刚才扑通扑通简直要蹦出胸腔来。

下午茶的时候，席荣被硬拉着坐在沙发上，席老爷子就开始问东问西，席荣虽然不乐意跟他聊天，但对于自己的成就也颇为得意，就也没丢了耐心，席清雪被迫坐在一起听，不过的确能学到东西。

温煦则跟沈斯言坐在后花园里吃甜点，他面相就是脾气很好的温和模样，看着沈斯言的目光是看小孩儿的和蔼可亲，微微笑着不给人压力：“你是大一了对吧？”

沈斯言点头：“嗯，大一刚结束。”

“大学生活还适应吗？”

就像寻常长辈聊天似的，语速慢慢的，声音不大，沈斯言渐渐放松下来：“嗯，挺适应的。”

“你读的什么专业呀？”

“生命科学院的基础学科。”

“那很厉害啊，”温煦夸赞道，“我是首都大学心理学系的，说起来小雪读的哲学系是不是就在你们隔壁，我记得两栋楼是靠在一块儿的。”

“嗯，是的。”

“你们平时上课有遇到吗？”

“那倒没有怎么遇到，他白天有空要去医院。”

“哎，这孩子从小也挺受罪的，而且吃了药又容易胃口不好，哪哪儿都难受得很。他是个闷声不吭的性子，难受了也不跟人说。”温煦仿佛意识到说多了，又笑笑：“他不是个爱主动的，但是心里肯定想跟你多待待，你有空可以主动找他玩，要是碰上一起的课程还能坐一块儿。”

沈斯言点点头。

“你们在家相处得怎么样呀？我听管家说小雪不要家里准备饭菜，都是你做吗？”

“他也会帮忙，”沈斯言斟酌着说，“我觉得相处应该算挺好的吧，他还挺喜欢我做的。”

温煦可太了解席清雪了，帮忙是不可能真帮上忙的，顶多在厨房转悠几圈，显得自己很忙碌，最多拿个碗筷就算很给面子了。他对沈斯言的好印象又多了几分。

“那你厨艺肯定很好了，”温煦笑道，“刚才捏捏他的脸蛋儿，肉嘟嘟的，比以前胖了些，总算是有肉了。”

沈斯言想到最近晚上抱着睡觉的时候，虽然隔着睡衣，但是腰腹上明显多了点肉，手感怪好的，就也笑起来。沈斯言笑起来很真诚，他的长相其实偏潇洒些，但澄澈的眼睛和恰到好处的泪痣让笑容从雅痞变得温柔。

难怪席清雪这样高的眼光也能沦陷，温煦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见席荣的时候，那是个下着大雨的傍晚，莽撞嬉笑的alpha撑着冲锋衣外套一路踏水而来，一边笑着喘气一边惊喜地看着他：“你也没带伞吗？”

当时的温煦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就稀里糊涂嗯了声，其实他本来在等雨停的，天气预报显示五分钟左右会停。

天乌黑乌黑的，沉闷的夏季暴雨来得是那样突然，电闪雷鸣的声音都叫人忍不住打个寒战，年轻热情的alpha露出痞帅又不失风度的笑颜，健壮的胳膊揽着紧张又期待的omeg，一起拢在冲锋衣下冲进雨里，一路奔进小店里，此后似乎形成了一种莫名的默契，彼此心照不宣的，慢慢熟稔起来。

人生如夏，你永远也不知道那场暴雨何时到来，也永远不知道，暴雨之后是福是祸，也许时间沉淀后，再度回忆过往，也只是坦然地长叹一声，命运真是奇妙。

也许就是冥冥中注定吧。

轰轰烈烈的爱情往往就是会遭上天嫉妒，总要经历诸多坎坷，仿佛为了证明这真爱多么不可磨灭似的。

温煦柔和的笑容如暖风拂过，像自家长辈似的拍拍沈斯言背脊：“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有事你们好好儿说，小雪是个心思细腻的好孩子，就是有点儿拧巴倔强。”

沈斯言乖巧地点点头：“谢谢叔叔。”

温煦笑了笑，忽而想起了什么，提醒道：“他平时喜欢喝甜的，长辈提醒难免有抵触情绪，还要辛苦你平时多注意他控糖了。”

沈斯言点点头，心想，怪不得席老爷子不喜欢温煦，其实有点嫉妒在里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