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学期过得平平无奇,沈斯言白天就在教学楼和图书馆间转悠,晚上司机会来接他回家吃饭。
吃完饭沈斯言就会窝在席清雪卧室的狗爪沙发里玩手机。
席清雪呢,大概是非常忙非常忙的,他几乎没有时间休闲娱乐,偶尔还要装得很亲和地接电话,结果挂了电话就会暴躁地敲键盘。沈斯言已经可以熟练地通过他敲键盘的声音和节奏精准判断出这件事是棘手还是无所谓了。
到了睡觉的时间,席清雪会让沈斯言去床上睡。
第一次沈斯言回了隔壁自己卧室。
第二次再准备开门回去的时候,就听见席清雪“啧”了声问:“你去哪呢?”
于是沈斯言试探性地坐在了席清雪床上,这回他就不吭声了,一副很满意的模样,也是从这天起沈斯言就再没回自己卧室睡了。
同样的,也是这天起,沈斯言才知道席清雪应该是压力非常非常大的,他有时候几乎整晚都没怎么睡着。
沈斯言偶尔半夜醒来,发现他抱着那只狗半个人简直要挂在床边,这是个很不舒服的姿势,但凡睡着了都得摔下去的那种,很显然席清雪没睡呢。
有时候沈斯言凌晨醒来,这时候窗帘透过的光很浅很舒服,像薄纱一样朦朦胧胧的,但是他发现影子不对劲,席清雪就这样盘腿坐在床边抱着这只狗枕着它睡觉。
见沈斯言醒了,他才慢吞吞跟机器人一样躺下去,但是过一会儿确认沈斯言睡着后,又会悄咪咪地坐起来,就这样坐着。
再后来沈斯言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席清雪说他失眠好像有点严重,而且晚上睡不着白天居然也不困。
“睡得不舒服。”
“那要怎么才舒服呢?”
“我一闭上眼睛,就感觉窗户会冒出可怕的东西。”
沈斯言觉得这有点严重了,因为席清雪白天根本不看恐怖电影或者小说,于是他建议席清雪去看看医生,结果得知他每天都有去看医生。
“是焦虑吗?”
“不知道。”
“那我睡在你旁边有影响吗?”
“起码我不用担心门了。”
怪不得他每天晚上都要锁门。
“那我们换个位置睡呢?”
“……”这回席清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特别不好意思地把头重新埋进狗狗毛绒里,仿佛鼓起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闷闷地带着点因尴尬而刻意表现的强势语气:“你抱着我睡。”
沈斯言有时候显得那样笨拙呆板,有时候又敏锐聪明得可怕,简直是席清雪肚子里的蛔虫,还会特别照顾他面子的那种。他说:“那你不要抱着玩具了,你抱我吧。”
席清雪麻溜地把玩具狗扔下床,像条灵活的鲤鱼掉进了宽敞的河流里,呲溜一下就缩进沈斯言怀里。
但他速度太快了,简直像蓄谋已久,实在有点难为情,席清雪给自己洗脑,这怎么了,一般人哪里有这样的待遇,这叫对象的特殊福利。
心里头还在想着,生理上已经是彻彻底底接受了这个alpha的气息,席清雪本来就困得头疼,这会儿更是直接睡过去,半晌又迷迷糊糊地哼着:“你抱紧点。”
沈斯言的胳膊没给他挡着后背,他有点不安,于是就顺手给他把被子扯过去,然后像哄小孩儿似的揽着他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轻薄的睡衣浸润脊骨,席清雪总算睡了个好觉。
但这对于沈斯言来说就着实有点煎熬了。
头两天还没觉得有什么,特别是早上起床的时候,那柔顺的头发扫在脸上,可劲儿舒服了。
但是沈斯言毕竟才十七八岁,准确来说他的十八岁生日还没过呢,正是个血气方刚又年轻气盛的年纪,又还没到二十那种控制力比较强的时候,早晨更是灾难重发时间段。
席清雪更要到了夏天才过生日,平时表现得怎么沉熟稳重,到了晚上睡着了也还是个孩子心性。
但他也清楚,毕竟靠近了也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大多数时候两人睡得泾渭分明,可架不住睡着后就大脑失灵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有时候席清雪做了噩梦还挺闹腾,偶尔一两次甚至会小声地哭,凑近了能听见他嘀嘀咕咕在骂什么,说的像个外星语也听不懂,反正是很生气那种了,因为席清雪气急了就咬人。
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周末起来的时候,席清雪洗漱看见沈斯言胳膊上一块青的还会一脸无辜,甚至颇为关切地问:“你磕着哪儿了?”
沈斯言就会露出一副被恶霸欺负了的委屈媳妇儿模样,凑在席清雪脸蛋子上啪叽报复一口:“哦,罪魁祸首逢夜才出。”
留下莫名其妙的席清雪皱眉紧锁,差点儿想叫保镖全天跟着,又想起席老爷子的一贯掌控欲,决心不能遗传这点,这才纠结一阵作罢。
夏天的时候,短袖这块会露出来,沈斯言就趁晚上黑了灯都在被窝里时小声地说:“你下次能不能咬上边点,短袖遮不住。”
席清雪闹了个大红脸,他从小被培养出不动声色的礼节性微笑,轻易看不出真实情绪,但害羞的时候脖子以下会慢慢通红,沈斯言就知道,哦,又害羞了。
沈斯言是一点也没觉得被咬有什么的,相反他很高兴,这显然是生理性喜欢的表现啊,说明什么,说明席清雪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他啊。
他可高兴了。
但席清雪也不常这样,只有偶尔迷迷糊糊的时候,或者做了噩梦会喜欢粘着人,大多数时候更有点相敬如宾的味道,克己复礼的,像两个机器人在谈恋爱。
这种婴儿才有的口欲期小癖好,出现在这样一位待人接物都礼貌疏离、看起来冷冷清清一个人身上,就显得格外可爱。
沈斯言是某天意外知道,这习惯也许跟席清雪小时候经历有关,而且没有人知道他长大了还有这样的癖好。
那天,席清雪邀请几个好朋友来家里做客,算是新家之喜,贺谦霖特别眼尖地瞥见了他手腕上很明显的牙印,已经消得差不多,但隐隐能看出是被咬出来的。
当时贺谦霖就问:“哎?是养狗了吗?怎么没看见呢,打狂犬疫苗了没?”
因为席清雪是特别喜欢狗的,所以贺谦霖一开始真没反应过来,沈斯言还在那里发愣,席清雪就过来把他轰出去:“打了打了,第一时间就去医院看了,咬不着你。”
贺谦霖就明白了,搁哪儿呵呵直笑,转头就跟沈斯言唠嗑说:“哎你不知道吧,清雪小时候特别喜欢牧云舟家的大狼狗,走路都不稳的年纪,大家都不敢靠近,他硬是赖在狗窝里要抱着狗睡不肯回家,最后哇哇大哭被席老爷子亲自拎回去的,据说牧叔叔手机至今存着照片呢。”
牧云舟的omega父亲特别喜欢小孩子,平时跟他们聊天一点代沟也没有,几个发小儿时的黑历史那叫个如数家珍,他挨个儿慢慢讲。
席清雪不甘示弱:“你就好到哪里去了吗,当初谁为了挑衅我谁藏在狗窝里,结果被狼狗咬了屁股,一边流血一边哭着交代遗言,还说下辈子再过三百招呢。”
钟离燕听得可劲儿高兴了:“真的!还有这回事呢!”
祁宴不动如山地火上浇油:“嗯,他回头发现自己还活着,气得非要咬回去,差点被当成口欲期后遗症去医院检查。”
钟离燕更是惊喜:“这么可爱呀?”
贺谦霖脸不红心不跳扯开话题:“你以为谁都跟清雪一样,从小就是个高岭之花,不会走路的年纪都恨不得穿西装打领带,哪里还有口欲期这东西,别人家一天要说八百回的三好学生呢!”
祁宴冷不丁给了他一个炸:“是啊,犟种一般都是乖孩子的形态出场。”
“贺谦霖,他炸你,给他炸回去。”
席清雪不动声色转移了贺谦霖注意力,赢了牌才笑起来,含着笑意“嗯”了声,看贺谦霖震惊的眼神,得意地哈哈大笑,笑倒在身旁的沈斯言肩膀上,给他挤到了沙发边,沈斯言躲无可躲就干脆胳膊一抬,席清雪顺势躺在他腿上,腿上早就放了个抱枕,软软的很舒服。
几个人看电影、吃东西、打牌也就把一下午的时光给消磨了。
牧云舟上了军校,出来一趟很难,他是个不愿意用特权的人,又碰巧不是周末,因此贺谦霖把他的老鼠干带了过来,给他拍了视频发过去。祁宴没这烦恼,他一向随心所欲惯了,随口扯了个某亲戚结婚的理由就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