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宋溪已经盯着老师发的消息发了一个小时呆，笑得那叫个合不拢嘴，连沈斯言进来都没注意，顺口说道：“今天店里免费，自己拿就行。”

毕竟他因为太高兴也没做多少。

沈斯言拿起空荡荡的橱窗里最后一块蓝莓蛋糕，边吃边将几个表格放在舅舅面前，趴在前台细细品味：“舅舅，今天的蛋糕怎么怪怪的？”

“哈哈不知道哇，”宋溪笑呵呵地拆了个筷子尝了一口，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哦，可能糖放少了，哎呀没事没事，免费的东西不好吃也没得话说。哎呀我们家也是出了保送生了！保送生！”

宋溪笑得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朵根，一整个开怀大笑，沈斯言毫不怀疑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坐在他面前了，颇有几分范进中举的神采。

沈斯言在家里转悠了一圈，惊讶地发现一点吃的都不剩了，甚至连鸡蛋都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待在空荡荡的冰箱里显得格外可怜。

“舅舅，我出去买点菜吧。”

回答他的一片安静里突兀的呵呵笑声。

沈斯言眨巴眼，拔高了声音：“舅舅！”

“哎哎哎！”宋溪猛然回过神，看向站在门口的沈斯言，高兴地站起来，差点一个踉跄被踢倒的椅子绊倒，搓搓手：“呀，回来啦！你们提前放学咋不跟我说一声，我还没做晚饭呢哈哈！哎呀我们家的小文曲星回来喽！”

已经回来吃完一整个小蓝莓蛋糕的沈斯言：“……”

一个保送通知会让舅舅这么激动吗？

早就预料到可以保送的沈斯言压根没意识到，这种只存在于新闻里的名词，对于宋溪这个学渣来说是多么金灿灿堪比圣旨的光辉，简直是家族荣耀！

“哎呀，你爸爸当年到了大学才做到本硕博连读，你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舅舅为你骄傲！”宋溪乐呵呵地在家里转来转去，也不知道自己在转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想起似的：“哦哦，你要去买菜？多买点喜欢的吃的，或者你今天晚上直接跟朋友们出去玩好了，明天舅舅请你吃饭！嘿嘿我专门订了餐馆！”

沈斯言点头答应，刚要出门，宋溪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去拿什么的了，急匆匆叫住他。

是一个星空礼盒，上面用鎏金工艺做的玫瑰花纹。

沈斯言记得这个盒子，这个星空配色他太熟悉了，是喜欢艺术的婶婶亲手调的配色画出来的。当时婶婶卧病在床，她特别看重十八岁成年礼，坚持要留个礼物给沈斯言。

沈斯言瞳孔不受控制地略微骤缩了。

“是……你叔叔寄过来的，你们老师一通知我，我就告诉他了。”宋溪声音小下去，轻声道：“说是你婶婶给你留的十八岁礼物，哦，里面还有你叔叔给的礼物，他最近在S国旅游呢，说起来跨国话费还挺贵的……”

沈斯言粗略地看了眼，有婶婶最后写的信，还有叔叔写的信，和很多很多漂亮的环球旅行照片，以及一张银行卡。

“舅舅先放我房间吧，我买点菜回来吃火锅？”

“哦，好啊好啊，不着急，你逛逛小吃街什么再回来，今天还很早呢，哎呀以后都很轻松呢……”

舅舅的声音逐渐消散在玻璃门里，沈斯言背对着店门的方向穿过街道，初夏的夜晚路边树木上知了还不多，偶有飞鸟栖息在枝丫上，更热闹的是车来车往的大马路，正值下班和小学生放学的点，淡橙色的灯光一圈一点遍布视线，朦胧一片岁月静好。

关于军训的事，吃火锅的时候，沈斯言也跟舅舅说了。

宋溪一点儿意见也没有，他表示就算要交费用咱们也去，多感受一下多一种选择没什么不好，最重要的是宋溪觉得这简直是个训练自保能力的绝佳机会。

彼时的沈斯言压根没意识到宋溪如此迫切希望他能拥有自保能力，甚至强调了好几遍这个词，其实是不对劲的。

他沉浸在少年人生最得意也最无知的时候，在接触社会之前，在学业有成之际，在家人支持、幸福美满、甚至隐隐觉得爱情也即将来临的愉快时刻，沈斯言根本想不到那么多，那么复杂。

而撕开社会伪善表象的，正是这场改变沈斯言命运的转折点，为期一夏天的刻苦军训贯穿始终。

去基地报道的那天，就代表这些学生在接下来一段训练期间完完全全属于基地，封闭式无法与外界沟通。

总教官慷慨激昂给这些小兔崽子，尤其是那几个信息素等级s、甚至是高智商保送生的潜在刺头进行精准打击，灭灭风头的时候，沈斯言平静如水，甚至有几分失落。

他没听到总教官点名名单里有席清雪的名字。

这份与众不同的平静使得他在一众不服气的少年里格外突兀，总教官一下子注意到他，不由地多了几分关注。

受到同样关注的还有牧云舟和祁宴。

但他们俩不同，牧云舟是典型的骑士型，出名红色家庭出身，在进基地前他的资料就送到了各个教官手里——牧老爷子本来是不同意，但架不住他omega父亲心疼儿子，抢先一步做出动作，也就不了了之了。

祁宴倒的确是个刺头，单方面针对同批次那些愚蠢队友的，实际上这个人每天都有点杀意泛滥，然而他的低精力完美遮掩了这个缺点，显得他训练成果特别优秀，又能很好地镇压其他刺头。

总教官刚这么想，就有个熟悉的身影在讲话结束后跑过来，正是沈斯言。

“是缺少了什么用品吗？可以找你们的教导员。”现在是所有人收拾宿舍的时间，总教官心情不错，对他也颇为看好，语气显得很和蔼：“我记得你，叫沈斯言，s级信息素还是个多竞赛保送的，是很喜欢军校吗？”

沈斯言没先回答他，而是问：“教官，我能看一下总名单吗？”

“嗯？想看看朋友来了没？”名单就被总教官捏在手里，第一天训练还没有开始，他还是很放松的，就同意了。

沈斯言仔仔细细看了两遍。

没有。

真的没有。

甚至一个姓席的都没有。

总教官笑容渐收下去，疑惑：“你在找什么？”

沈斯言抿了抿嘴：“本来……跟一个朋友约好一起来的。”

总教官恍然大悟：“女孩子不在这个基地哦。”

沈斯言轻声说：“是……omega。”

“哎呀，男朋友？”总教官笑起来，觉得还是这个年纪的孩子有意思，这春心萌动的小模样可太有趣了：“等你好好训练，以后功成名就，穿一身军装去接亲，那叫一个帅气。”

沈斯言不吭声，半晌说了句谢谢教官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