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前。
沈斯言洗了澡出来,换了身衣服,身上是薄荷清香,牧云舟非常喜欢这个味道,以至于他家全是薄荷味沐浴露。
他一出来,就和站在门口的席清雪撞了个正着,“抱歉,没注意……”
“没事,”席清雪似乎并不觉得冒犯,甚至侧身凑得更近了些,远看像是埋在他胸前,“下次换个沐浴露,我喜欢白桃味。”
沈斯言低下头,看见他静电炸毛的头顶,忍不住抬起手,刚悬在空中,席清雪就抬起头,余光瞥了眼他僵硬原地的胳膊,站在原地没动将头垂下去:“我头上有东西?弄掉。”
他声音有点紧张,沈斯言趁机轻轻摸了摸他脑袋,毛绒绒的,说:“是水珠,我看错了。”
“呼。”席清雪松了口气,他是很怕虫子的,太丑了,连拍死都难以下手,还可能沾上臭味粘液。他仔细地盯着沈斯言额角,这人居然丝毫不觉得不自在,坦荡荡与他对视。
席清雪觉得很新奇,点了点自己额角:“这里,破了。”
沈斯言下意识要摸,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不要摸,先消毒,药在储藏室。”
席清雪将他推进去,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门自动上了锁。
“?”
“啊,”席清雪慢吞吞地说,“好像,是这个储藏室,坏掉了。”
“有灯吗?”
“门旁边吧,通常。”
“你带手机了吗?”沈斯言面前一片漆黑,他知道席清雪就在门口,却不敢随意触碰试探门框的位置。
“没,都在袋子里。”
哦,是了,洗澡前将手机给了他,沈斯言站在原地不动了,他不怕黑,或者说从没有害怕的东西,因此静静地思考起如何出去的问题。
狭小逼仄的储藏室里,薄荷沐浴露的清香弥漫开,空气仿佛也在品味,一时间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好半天,席清雪才说:“白桃味的更好闻。”
“嗯。”
其实沈斯言根本没闻出来自己身上沐浴露是什么味的,洗澡的时候也并没有注意看。但席清雪特意提了,大概是被呛到了吧。
沈斯言有点不想呆在这里了,这里太小太过封闭,气味弥漫且不能散出,黑暗的环境会放大其他感官,尽管理论上无所谓,但他不太想让席清雪继续闻到这个味道,“可以把门踢开吗?”
“嗯?”席清雪轻声说,“我踢不动。”
“我们换个位置。”沈斯言说。
“门是配套的,踢坏了不好修。”
没有办法了,沈斯言只好说:“能开个灯吗,应该在你手边。”
“手别不过去,”席清雪语气轻如琴弦,有点委屈的音调,“我有点怕黑。”
安静了几秒,平稳的两道呼吸声沉默交织,竟趋于同频,仿佛融为一体,沈斯言打断这令人不安的节奏:“世上是没有鬼的。”
他顿了下,补充道:“就算有,我柔术黑带二段,身上带着桃木珠,也不用担心。”
联邦规定的黑带最低年龄是十六岁。席清雪突然很想看他的桃木珠,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砰砰的撞击声,也许是隔壁浴室的排风口响起,也许是有谁进来了,说不清楚。
冰凉的触感碰到自己的手,沈斯言只觉得浑身被电击一般,猛得一颤。他刚洗了热水澡,体表温度还算热乎,席清雪的手停顿在若即若离处:“我告诉你门框的位置。”
“好。”
沈斯言放松了胳膊,任由席清雪摸索着握住他的手腕,慢慢地带到门框边,冰凉的手心将热气吸过去,渐渐也温冷了些,席清雪松开了手,而沈斯言仍在回味。
他的手很冰,一如他给陌生人的第一映象,不是纯粹不想搭理人的高冷,也不是气质型的清冷疏离,更像漂泊人间的一朵桃花,无所谓地随波而去,不携一缕尘埃,也毫不眷恋烟火。
这就叫厌世吗,好像也不是,像自己这样才算厌世吧,对于世事无常人间悲欢毫无感想,过分理智,以至于仿佛游离于人世间,做那清醒的看客。
沈斯言往前进了半步,一手撑在门上,一手踮起脚去够旁边的开关,腿边不知是什么东西搁着,让他没法直接靠近门口,非得以这种奇怪的姿势,就像整个人斜着趴在席清雪身上一样。
咔哒。
灯光的开关摁下去,随着清脆一声响,世界依旧黑暗。
这里离门太近了,几乎是贴在门上,腿边那个箱子还是什么挡着退路,叫他的腿卡在中间动弹不得,沈斯言不得不仰起头,以免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席清雪脸颊上。
可实际上,热气还是喷涌在席清雪耳尖,顺着耳廓一路下滑,凝聚在快要烧起来的耳垂上。连带着轻薄的电子抑制贴(颈环)也仿佛失了作用,后颈隐隐发烫。
席清雪很不自然地偏过头,这下更糟了,狭小的角度将他的脸埋进沈斯言的胸膛,被拥抱在门框与肌肉间,他甚至可以在呼吸间感觉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砰砰砰,像高山佛塔里的晨钟,有力而庄重地撞击,在山谷里回荡久久不息。
热气隔着薄薄一层布料铺洒在皮肤上,敏感的叫他忍不住一颤,正常的生理反应几乎不可避免,沈斯言呼吸声重了些,尴尬地咳了几声。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