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移形。
“德拉科？”纳西莎睁大了布满疑惑的双眼，警惕地环顾了庄园四周。
“是我，妈妈。”黑色的斗篷被倏忽提起，露出少年杂乱的浅金发色。
“德拉科，你不应该随意地在庄园使用幻影移形，即使这只有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可以做到，别忘了现在我们可是在魔法部的监管之下。”卢修斯冷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要是被发现了……”
“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全家都得去阿兹卡班。”德拉科打断了父亲的话语，回以一声轻笑，“父亲，你们到底对我隐瞒了多少？那个人已经被彻底打败了，你还是不肯对我说出他的秘密吗？”
“秘密？”卢修斯的脸上仍是惯有的冷漠，“这两个字，应该由我来问你吧，我亲爱的儿子。”
卢修斯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划过魔杖尖端，一束光芒迅速将三个人笼罩。
“马尔福庄园的魔力，是外人无法想象揣度的。”卢修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消音隐形？”
“不错。看来那一年的学习，确实让你成长了很多。”卢修斯坐在了身旁的沙发上，“德拉科，你真的不想告诉我们你是什么时候反叛加入凤凰社的吗？”德拉科的心头一颤，抬眼看见卢修斯的目光直直地穿透自己而来。
“德拉科？”纳西莎走到了儿子身边。
“我没有，父亲，我从没加入过凤凰社，我只是……”
“你只是为他们提供了帮助，协助邓布利多和斯内普帮他们找到了魂器，然后瞒着你的父母间接地杀死了他们的主人？”卢修斯的嘴角仍然凝着笑容，冰冷至骨。
“我只是在为我们铺好后路。”德拉科正视着父亲的灰色眼睛，“这样无论哪一方失败，我们都有活下来的机会。”德拉科艰难地挪动着步子，离父亲更近了一点。
纳西莎注意到了德拉科痛苦的神色，伸手托住了他的臂膀。
“你受伤了，德拉科？”纳西莎看到德拉科苍白的脖颈后隐隐泛出的淤青，伸手小心地拨弄开了他黑色斗篷下白色的衣领。
“黑魔法的痕迹？”纳西莎的脸色凝重下来，“你受到了黑魔法的攻击？”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急促。沙发上的卢修斯猛地站了起来。
“追根溯源。”魔杖尖端生出团团迷雾，一个黑影逐渐清晰起来。
卢修斯脸色骤变，猝然倒退几步。
德拉科忍住臂膀传来的炽痛感，那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熊熊烈火之中。
“我不明白，神秘人已经彻底被消灭了，他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德拉科再次逼近了卢修斯，“父亲，您一定知道些什么，不是吗？”德拉科直直地盯着面色如土的卢修斯。
“告诉我，父亲。大战前夕，身为神秘人的心腹，他忽然失踪，最后斯内普揭开自己的卧底身份，贝拉姨妈以死来表明她对于神秘人狂热的爱，那他呢？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卢修斯抬头看向德拉科灰蓝色的眼眸，那双曾经怯懦的眼睛此刻却流露出无比的坚定，尖锐的目光让他措不及防，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吞噬。
“冷静点，德拉科。”卢修斯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些许。他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衣角，动了动喉梗，不断抚摸着手中魔杖尾端的宝石棱角。
“我们一直都没找到他……”卢修斯仔细地回想着大战前夕发生的一切，“包括战争结束，他就像消失了一般……
“他是怎么躲过那么大规模的追捕的？他的照片早就贴满了大街小巷。”德拉科看着沉默的父亲。
“黑魔王死了，德拉科，就在我们眼前。”纳西莎试图安抚针锋相对的两人。
“那为什么还会有食死徒余党潜入霍格沃兹图书馆？为什么他那么轻易地就进入了魔法保护区域？”
卢修斯拧了拧眉心，仔细地回想着所有的一切，一种巨大的不安感席卷而来。
“你的意思是，魔法部现在还有内应？这不可能，那些人都是亲手逮捕过食死徒的人。”纳西莎摇了摇头。
“我想不通的是到底是什么能让他这么不遗余力地寻找，尤其是在黑魔王死后。”德拉科看着沉默的父亲，“您知道什么，是不是？”
“我想，我们都错了。”卢修斯缓缓开口道，“德拉科，你真的以为神秘人就这样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吗？”
德拉科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的心跳忽然变得猛烈起来。
“您这是什么意思，父亲？”
“卢修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纳西莎的脸上挂着几分惶恐。
“我之前从没把他们口中的那些无稽之谈放在心上。”卢修斯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西茜，你还记得我们在校时遇到的那个赫奇帕奇男孩吗？禁书区域？”
“我不明白，卢修斯，我为什么要记得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们巡夜时抓到的那个男孩，拿到了霍格沃兹图书馆中最邪恶的一本书。”
“你看了，卢修斯？”纳西莎忽然忆起了那个晚上昏黄灯光下男孩脸上的惶恐。
“你看到他害怕的神色了吗？”卢修斯慢慢地回忆着，好像要把所有的记忆筛选刷新。
“那本孤本被邓布利多拿走之前，是在我手里的。”卢修斯看向纳西莎，她封存的记忆重新变得鲜活。
“那上面的黑魔法是我们无法想象的，纳西莎，包括魂器，包括粉碎记忆和情感的杀戮方法。”
“杀戮？”
“爱尔兰传说中，女巫玛查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免于沉溺在丧妻的痛苦中，运用法术将他的记忆和情感封存，巨人麦克利尔因此变得冷漠，最终变成没有感情的石像，而她自己也在不断封印情感的过程中渐渐迷失。”
“那只是个传说。”纳西莎说道。
“那的确是个传说。”卢修斯望向自己的妻子，“可是却有人把它当真了。臭名昭著黑巫师瓦里斯为了缓解自己的丧妻之痛，曾经致力于利用时间转换器回到过去挽救自己年少而亡的妻子。他扰乱时间的行为引起了魔法部的注意，他们收走了存在着的所有时间器具，摧毁了他最后的希望。孤身一身的瓦里斯选择了用杀戮来报复所有人，并偶然发现这种快感可以逐渐淡化自己对于过去温情的留恋。”
“不可饶恕咒会损伤灵魂，施咒者会逐渐丧失人性。”德拉科想到了课本上的话语。
“后来他一边躲避着魔法部的追杀，一边去寻求那个爱尔兰传说的起源。”
“他成功了？”
“准确地说，他比那个传说做得更好。”
“更好？”
“他找到了保全自己却能彻底抹去自己对于自己过去的愚蠢感情的方法。”
“是什么？”
“把自己的某个时期从自己体内彻底分离。”
“这不可能。”德拉科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做到了。”卢修斯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他把二十七岁之前的阶段分离了出来，但是这样是违反自然规律的，当你抽离了自己经历过的二十七年，相应的你的身体年龄也会后推二十七年，也就是说，你会离死亡更进一步。”
“他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已经变成了一个失去了人性的怪物，他满头白发，却自鸣得意。他骄傲地把自己的事迹昭告后人，然后亲手了结了自己残余的生命。”
“他疯了？”
“可以这么说。”
“那他分离出的那部分呢？为什么他还会死？”
“分离出的部分需要一个拥有强大魔力的容器来盛装，不同于魂器是需要后期保护。但是疯子瓦里斯没有预料到这一点，所有分离出的情感记忆都在一瞬间消散。”卢修斯看着德拉科震惊的双眼。
“类似于魂器？”德拉科后退了几步，巨大的恐惧把他吞没在茫茫黑夜之中。
卢修斯点点头。
“瓦里斯的事迹在当时的黑巫师界相当出名，不幸的是所有模仿者无一例外地在分离过程中丧命。”
“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模仿者？”
“你应该知道记忆消除术的不稳定性吧，德拉科？”
德拉科震颤了一下。
“原因有很多。”
“比如像疯子瓦里斯一样走不出亲人离去的苦痛，比如想要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的罪行以躲过魔法部的盘问，再比如只是单纯地让自己变得更强。”
“更强？这种方式明明是在摧毁自己！”德拉科对最后一点提出质疑。
“摧毁？你太单纯了，德拉科，黑魔法的奥秘是你无法全部窥见的。”卢修斯发出一声轻笑，“还记得你刚才说的吗？不可饶恕咒会损伤一个人的灵魂，而当一个人完全抛却了为人的情感，他将变得史无前例的强大。”卢修斯的灰色眼睛逼近了德拉科。
“想想曾经的黑魔王，德拉科。他完成了别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七个魂器，七个，没人能够做到。”卢修斯的目光离开了自己的儿子。
“因为这样的咒语需要很大的信念和足够的邪恶。”卢修斯缓缓说着。
“你的意思是，黑魔王成功地沿袭了瓦里斯的魔咒？”
“我只是听说，”卢修斯停住了，“我只是听说他在毕业前的那一年成功了。”卢修斯站在光亮的窗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德拉科发现自己曾经仰望的父亲此刻显得如此的瘦削与憔悴。
“父亲……”德拉科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卢修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可我认为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没有一个人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所有尝试过的人都死了。”卢修斯仍然在怀疑自己想法的准确性，“他在选择制作灵魂碎片的同时，相当于把一个活生生的自己从□□中抽离，这个过程伴随着无法言说的苦痛和死亡的危险。黑魔王当时已经拥有了魂器，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卢修斯的手指深深地掐入了窗台的银亮螺纹中，发出了“嚓嚓”的刺耳响声。
“也许伏地魔确实是死了，但是汤姆·里德尔却还可能活着。”卢修斯的眼眸闪过一丝绝望。
“如果确有其事，他是在寻找黑魔王抛弃的这部分灵魂？”
“只要肉身并未完全损坏，他仍然可以利用最初分离出的部分变成十七岁的自己。”
“十七岁的自己？也就是说他要从头经历一遍自己的人生？这太荒谬了！就算他真的比瓦里斯能够更好地驾驭这种邪恶的魔法，可是他仍然不会有现在这样的魔力了不是吗？”
“十七岁的黑魔王依然强大无比。”卢修斯凝视着德拉科惊恐的双眼，“别忘了当时他已经做出了我们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事情。”
“邓布利多曾说过他的黑魔法大多都在游历阿尔巴尼亚的那十年习得。”
“邓布利多？”卢修斯盯着德拉科的眼眸，“你什么时候和那个老蜜蜂这么亲密了？”他发出一声嗤笑。
“你在阿兹卡班的时候。”德拉科冰冷的语气让卢修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德拉科……”纳西莎制止了儿子的话语。
“你长大了。”卢修斯打量着自己的儿子，那样倔强的神情让他有些心痛。
“黑魔王归来后，曾向每个他最心腹的食死徒布置了任务，很遗憾，在测试阶段我就已经被剔除在列了。”
“贝拉特里克斯自大的神情让我作呕，她曾骄傲地向我透露一些细微的信息。”
“卢修斯，我不允许你这样说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