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德拉科。”布雷斯小心地把德拉科安置在暗灰色的布绒椅上。
“布雷斯,这么多年依旧如此吗?可是你明明一直在和各式各样的女巫游戏人间不是吗?”德拉科的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直直地看着眼前坐在对面的男孩。
“那又怎么样德拉科?谁不知道这么些年潘西的心从来就是在你的身上?”
“潘西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你给了我们所有人一种错觉!”
“错觉?德拉科?我给了你们错觉吗?难道不是你们为我贴上风流的标签?现在你们却又来指责我的伪装?”
“标签?布雷斯·扎比尼,你只属于你自己,你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看法?”
“我怎么能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自从我第一次来到霍格沃兹,所有人都因为我出名的姓氏对我指指点点,他们侮辱性的词汇你听过吗?没有!因为你的父母给予了你尊贵的家庭!扎比尼,扎比尼,我母亲的事迹几乎传遍了整个巫师界!所有人都怀疑她究竟是使了怎样的手段来谋害她的每一任丈夫!可是她没有!她几乎每一次都付出了自己的真心!你们说她风流,你们骂她肮脏!那我呢?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那么多姑娘冲我投来暧昧的眼光?为什么那么多人冲着我鄙夷地笑?你告诉我啊,德拉科?”
“你根本就不敢正视自己,布雷斯,你只是用每一段短命的情感来麻痹自己!你明明可以放弃这种愚蠢的念头,你为什么不向我们展示你真正的自己?”
“因为我害怕!因为我害怕,德拉科!你满意了吗?风流倜傥的扎比尼先生不敢面对自己真实的情感,他只是害怕他就像他的母亲一样遭遇不幸!”
“你在逃避,布雷斯!你究竟在害怕什么?”德拉科几乎想要挣扎着站起。
“母亲的每一段感情都让她悲痛欲绝,我为什么要重蹈她的覆辙?男女之间愚蠢的感情能带来什么?短暂的欢愉为什么要受到婚姻的束缚?当最初的激情被时间冲淡,所有的情感都不过是一纸空谈!德拉科,你爱着格兰杰,可是你又得到了什么呢?只有痛苦!无穷无尽的痛苦!你明明知道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为什么还要让这种毫无希望的情感来支配你!你要反驳我吗,德拉科?”布雷斯努力平复着自己过于激动的论调。
两个人之间开始了短暂的沉默。
“我很抱歉,德拉科,我不该提到格兰杰。”布雷斯看到了少年低沉的目光。
“没什么抱歉的。”德拉科的语调重归平静。
布雷斯走近了对面的朋友。
“这些年来,我一直以好友的身份待在潘西身边,我也曾想过真的试着接受别的姑娘,可是我做不到。我发现一旦有人占据了心中的那个位置,你很难把她抹去,为此我已经努力了好多年。”布雷斯抬头看着德拉科,“我不明白,我一开始以为喜欢这种东西只不过是一种让人愉悦的感觉,我对潘西仅仅如此罢了。但渐渐地我发现,潘西·帕金森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很霸道地占据了我的全部,尽管我知道她很自私,很狠毒,但我仍然总是想起她可爱的一面,她对独角兽的怜爱,她对黑暗的恐惧,她的一切都牵动着我的思绪,所以我近一年来都无法做到接触别的女孩了。”布雷斯懊恼地垂下了脑袋。“她喜欢的是你,德拉科。”
德拉科意识到布雷斯对于潘西远不止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与纯粹。
“听着,布雷斯。如你所说,潘西只是单纯地喜欢我,像其他学院的普通女孩一样,只是一种单纯的迷恋。但是感情并不是依靠单纯的喜欢就足以支撑起来的。我很抱歉之前将你对于潘西的感情曲解为一种好感与新鲜。你为什么不说出来的,布雷斯?如果潘西对你也有感情?你真的不怕错过吗?”
“不敢奢望。”布雷斯把头扭向了一边,“她的家族已经没落,她一定会找一个更加荣耀的纯血家庭来重振门楣。血统的结合问题在斯莱特林永远无法被忽略。”
德拉科沉默了,这也是他的父母曾对他说过的。
“如果你不尝试,怎么会知道最后的结果。”德拉科轻声说着,与其说是安慰布雷斯,不如说是他在尝试着安慰自己。
“说来奇怪,德拉科。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曾告诉过你。”布雷斯舔了下嘴唇,斟酌着即将出口的话语。
“大概是在六年级的时候,你在替黑魔王做事。”
“有一天我在走廊上遇见格兰杰,我冲她冷笑,准备离开。”
“她拦住了我,以一种很奇怪的语气质问我马尔福到底去有求必应屋做什么。”
“我当时并不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但我可真是吓坏了,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你的。我告诉她,这和她这个肮脏的小泥巴种没有关系——对不起德拉科,我忘记你不让我们这样称呼格兰杰了,但我当时真的是怕极了,你知道的。然后她用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让我一定要劝住你不要做错了选择,我当时真的觉得奇怪极了,正当我要离开时,她又折回来让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
“我本来想提醒你格兰杰已经发现了什么的,但是过后的几天我再也没在学院里见到过你,你总是很忙。”
“再后来我就把这件事忘了,直到那个晚上——”布雷斯停住了。
德拉科脸上涌动着一些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后来呢,布雷斯?”德拉科看向了不停地吞咽着唾沫的布雷斯,显然他对曾经的那个可怕的夜晚心有余悸——史上最伟大的巫师在那天陨落,而参与者就坐在他的面前。尽管邓布利多的死亡是早有预谋,但德拉科毕竟是大家公认的让食死徒进入霍格沃兹的始作俑者。想到这里,德拉科不禁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声。
“很久以后,我曾问过格兰杰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又为什么不去阻止你,以她格兰芬多的勇敢。但很奇怪,她只是冲着我投了一个鄙夷的眼神。”布雷斯摇了摇头,这件事情确实让他无法理解。
她当然会阻止,德拉科心想。他是个自私自利的马尔福,从来都是。
“你不感到惊讶吗,德拉科?”布雷斯对他异常的平静感到震惊,“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回忆够多了,布雷斯。我需要换一身衣服再去庞弗雷夫人那里,毕竟这些淤青就够我这几天受的了。”德拉科撩起了衬衫,露出了肋骨一侧层层叠叠的青红色血斑。
“哦!见鬼!”布雷斯从椅子上跳起,“我差点忘了,你和疤头到底是为什么这么不要命?你们为了那个球都是疯了吗?”布雷斯小心地碰触了一下德拉科瘦削肩膀上的一片黑色的印记,换来了对面少年咬牙的嘶嘶声。
“拜托,轻点!布雷斯!”德拉科抽动了一下肩膀,“这是我的最后一场魁地奇,我不想输给波特。”德拉科耸耸肩,“显然,波特也是这么想的。”他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内心因为隐瞒而激起了一丝不安。
“两个疯子。”布雷斯咕哝了一声。
“我去给你打包一些饭菜,一会过来接你去庞弗雷夫人那里,你先换衣服吧,希望你还能拥有自理能力。”布雷斯打趣着,起身带上了寝室的房门。
德拉科艰难地对自己施了一个“清洁一新”咒,尽管他很不喜欢这种猛然被抽干拉拽的感觉,但显然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去浴室洗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重新换上了学院的袍子,德拉科坐在自己的床边,注视着枕头旁的一个缀着精致刺绣的银灰色小包。
无限伸展咒——这是纳西莎在二年级时教给德拉科的,后来又由他装作无意间在图书馆将这个神奇的小咒语透露给了赫敏。
德拉科在不足手掌大小的包袋中掏出了一个扎着银色丝带的深绿色盒子。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红黄色的明媚与银绿色的深沉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冲击般的协调。
德拉科轻轻地抚摸着围巾右下角绣着的H.G,一种柔软而温暖的感觉瞬间充盈着他的手掌。
他不会承认自己关注格兰杰已经关注到连她丢失围巾都可以注意到了。他在所有人都离开以后又折返回看台去捡拾那耀眼的金黄色。他曾一直在等待,等待赫敏想起来她的围巾,等着她回来寻找,以便于自己可以再吐出那么几句让她气得直跺脚的话语,然后把围巾还给她。他计划好了整个过程,却没能等来因为突然更改的课程而延迟回来寻找围巾的赫敏。
德拉科忽然有些怀念那些明亮中透着傻气的日子了。
“你在傻笑什么呢?”布雷斯的声音响起,德拉科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布雷斯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德拉科手中的围巾上。
“这是……格兰芬多的围巾?”布雷斯试探地问道。“H.G……格兰杰的?”
德拉科点点头。“是我捡到的。本来想还给她,一直没有机会。”德拉科把围巾轻柔地折叠好,放回了盒中。
“德拉科,你为什么不告诉格兰杰,你为她做的恐怕远远超过她的想象和认知……”布雷斯为眼前的朋友感到悲哀与怜悯。
德拉科忽然就想起了那个该死的水晶球。
“她不需要知道,布雷斯。”德拉科扶着床沿站了起来,“至少不是现在。”
“我想我们该去庞弗雷夫人那里了。”德拉科抓起了搭在靠背上的外套,在布雷斯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走去。
“德拉科,金色飞贼为什么会冲向格兰杰?”布雷斯在他旁边轻声耳语道。
“如果那个球真的撞到了波特的女朋友,你猜他们会不会杀了我?”
“格兰杰就不会吗?”
“我承认,这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德拉科回望了身边的朋友一眼,两人会心一笑。
“抱歉,赫敏。”金妮一边紧紧地握住躺在床上的哈利的手,一边抬头看向一旁衣服被德拉科沾湿的赫敏。
“我们太关心哈利了,很抱歉没能注意到你。”金妮小心地把哈利略带凉意的手塞进床单里,起身与赫敏面对面地站着。对面的女孩脸上仍然带着些许茫然,褐色的发丝上黏连着一串湿漉漉的水珠。
“没什么,金妮。”赫敏看着静静地躺在床上的哈利,抓起了金妮局促不安的双手,交错叠放在一起。
“如果当时是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冲向哈利。”赫敏给了金妮和罗恩一个微笑,希望以此来疏解他们内心的愧疚与歉意。
“赫敏,希望马尔福那个讨厌鬼没有伤害到你。”罗恩愤愤地冲着赫敏说道。
“没有,罗恩,只是金色飞贼恰巧从我旁边飞了过去,我想马尔福应该也不是故意的。”赫敏仍然在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该死的马尔福究竟为什么这么拼命?”罗恩看着双眼紧闭的哈利,“梅林,我一直怀疑他们俩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打了一架。”
“好了哥哥,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够烦了。”金妮抓着哈利的手冲罗恩说道。
“罗恩,去帮哈利拿一些药剂吧。”赫敏揪了揪罗恩的衣角。